“赵志勇?什么背景?”
李正豪问。
“刑侦出身,据说很硬,在省厅办过几个大案。他来者不善,李总,咱们得提前准备。”
“准备什么?”
李正豪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他一个人能翻得了天?青川这盘棋,下了十几年了,不是来一个局长就能改变的。你去安排一下,请赵局长吃个饭,认识认识。”
“李总,我听说赵志勇这个人不太好说话,在省厅的时候就以『油盐不进』出名。”
“那就不请他吃饭。”
李正豪的声音依然平静,“请他吃別的。”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苏晴把录音又听了一遍,手指在桌上攥得发白。
这就是赵志勇到青川之前,李正豪对他的评价和部署——“不是来一个局长就能改变的”。
而事实证明,赵志勇確实没有改变青川,因为他死了。
苏晴又打开了另一个录音文件,这一次是赵志勇的声音。
录音的时间戳显示是今年年初,大概在赵志勇出事前三个月。
“方远,你听我说,你手里的东西太危险了,你不能一个人拿著。”
赵志勇的声音很急促,“你把原件给我,我来处理。”
“周哥,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不相信任何人。”
这是方远的声音,带著一种疲惫和绝望,“这个东西一旦交出去,我全家都得死。你信不信,我前脚把东西交给你,后脚就有人来要我的命?”
“你在青川不安全,我可以安排你走。省厅有关係,可以把你转移到外地去。”
“没用的,周哥。你比我清楚,他们的手伸得有多长,我走到哪里,他们都能找到我。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个东西握在手里,当成护身符。只要东西在我手里,他们就不敢动我。”
“方远,你这样想就错了。你手里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威胁,你觉得他们会让你一直握著这个威胁活下去吗?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先把东西拿到手,然后再把你处理掉。”
录音里沉默了很久。
“周哥,那我该怎么办?”
方远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你把东西给我,我来办,我向你保证,我会用最安全的方式,把这个东西送到省里。
同时,我会安排你和你家人离开青川,换一个新的身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又是沉默。
“好,周哥,我相信你。但是东西不能全部给你,我只能给你一部分。
剩下的,我藏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那个地方会有人知道的。”
“方远,你...”
“周哥,你別劝了,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咱们各退一步,东西分两份,你拿著你的那份去办事,我拿著我的那份保命。”
录音结束了。
苏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方远手里有完整的帐本,而赵志勇手里只有一部分。
原来他们两个人,各自掌握著帐本的一部分。
赵志勇手里的是可以启动调查程序的那部分,方远手里的是可以定罪量刑的那部分。
赵志勇死后,他手里的那部分证据去了哪里?苏晴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赵志勇的那部分证据落到了李正豪的人手里,那她手里的这个u盘,就成了唯一的副本。
她继续翻看u盘里的文件。在一个名为“照片”的文件夹里,她看到了上百张照片。
有李正豪在饭局上跟官员推杯换盏的照片,有赵天龙在工地上指挥手下殴打拆迁户的照片,有钱世贵在夜总会里给官员塞红包的照片。
还有一组照片让苏晴的血液几乎凝固——那是一组赵志勇车祸现场的详细照片,拍摄角度和警方事故报告里的完全不同。
照片里,赵志勇的车在被撞之前,剎车油管上有一个明显的切口。
剎车油管被人为切断了。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起谋杀。
苏晴拿起手机,给林静发了一条消息:
“赵志勇的二次尸检,必须儘快做。我找到证据了,他的车祸不是意外。”
发完消息,她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装进了一个防静电袋,然后贴身放好。
她又把那些照片和名单的复印件分成了两份,一份锁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另一份她准备让高磊连夜送到省厅,交给周正源。
她打开门,高磊和余峰都在外面等著。
“高磊,你连夜去省厅,把这个交给周厅长。”
苏晴把一份密封的文件袋递给高磊,“路上不要停,不要接任何人的电话,直接送到周厅长手上。你到了省厅之后,让周厅长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住下,明天等我消息再回来。”
高磊接过文件袋,点了点头:
“头儿,你这边怎么办?”
“我这边你不用管,我有余峰和周晓。”
苏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
高磊快步离开了。苏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向余峰:
“陈芳现在怎么样?”
“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二十四小时,没有大碍。”
余峰说,“周晓在那边守著,他说陈芳在被袭击之前,看到了张伟办公桌里的一个笔记本,上面记著一些东西。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具体內容,就被人打了,笔记本也被抢走了。”
苏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张伟的笔记本,里面记著什么?是他在方远案现场发现的那个关键证据?还是他跟孟虎之间的联繫?
不管是什么,那个笔记本现在已经在袭击者手里了。
“城北分局那边,孙建国怎么说?”
苏晴问。
“孙建国说他对袭击事件毫不知情,已经安排分局的人全力配合调查。”
余峰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怀疑,“但头儿,你不觉得奇怪吗?陈芳是在城北分局的技术中队办公室里被袭击的,那个办公室在四楼,门口有监控,走廊里有监控。
袭击者穿著城北分局的制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打了人,抢了东西,然后从消防通道跑了。整个过程,所有的监控都『恰好』坏了。”
苏晴冷笑了一声:“孙建国的监控,总是坏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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