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点,三点钟之前还得赶五个点。”
他嘴上催著,脚下生风,好像后面有鬼在追。
白露看著他那个恨不得立刻瞬移的背影,嘴角那点弧度再也压不住了。
李辰跟上来,手机举著,还在跟沙益语音通话。
“下个点做菜,林渡没否认会。”
语音那头,沙益的声音带著电流的滋啦声,但那股子认命的绝望感,穿透了信號。
“好的,那我们b组开局先扣十分,不对,是二十分。”
“你们说说,有什么是这哥们儿不会的?”
“做绒花,他说隨便学的。”
“写书法,他说手酸。”
“现在一说做菜,他脚步都停顿了,这事儿还能对吗。”
周朗在旁边听得眼神都直了。
他小声跟郑凯嘀咕。
“他不会一会儿真端出来个宫廷菜吧。”
沙益那边直接掛了语音,三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最后沙益一拍大腿。
“走吧,去看看林老师怎么顛覆金陵餐饮界。”
a组跟著引导,穿过一条掛满腊鸭酱肉的老街,拐进一个不起眼的院子。
院子不大,青石板地,中间一口大水缸,养著几尾红鲤鱼。
正对著院门的是一间敞开的厨房,里面传出浓郁的香料味。
一个穿著白色厨师服,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爷子正坐在灶台前,用小蒲扇扇著火。
任务卡就立在厨房门口的案板上。
【金陵传统美食挑战:盐水鸭】
【任务要求:在六十分钟內,遵循古法完成一只盐水鸭的初步醃製与滷製工序,由金陵食府主理人,甘爷爷现场品评。】
李辰看到“古法”两个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盐水鸭?这不是买回去直接切的吗?还要自己做?”
白露凑过去看任务细则。
她今天换了身干练的运动套装,黑色运动背心外罩著一件白色短款拉链外套,拉链半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高腰运动裤隨著她弯腰的动作,勾勒出紧致的腰线,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一截细白的软肉若隱若现。
她指著细则上的小字念。
“炒盐,揉搓,清卤,復卤,晾掛……步骤好多。”
林渡没看任务卡,他的视线落在厨房的布局上。
左手边是处理生禽的区域,一排掛鉤鋥亮,右手边是香料台,八角,桂皮,花椒,都分门別类装在青花瓷罐里。
正中间是两口巨大的铁锅,下面是传统的砖砌土灶。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白露捕捉到了。
她转过头,凑近了些,用气音问。
“真不会?”
林渡没理她,径直走到那个头髮花白的甘爷爷面前。
“老爷子,这灶,借我用用?”
甘爷爷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没说话,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空灶台。
算是默许了。
b组三人气喘吁吁地赶到院子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李辰和白露围著任务卡,眉头紧锁,一脸凝重。
林渡已经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灰色t恤,正挽著袖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站在灶台前,不知道从哪儿找了条围裙繫上。
周朗的脚步停在门槛外。
他看看林渡,又看看沙益和郑凯。
“你们说的……就是这个?”
沙益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不然呢?”
郑凯瘫在旁边的石凳上,仰头望著天,一副放弃抵抗的模样。
“欢迎来到大型魔幻现实主义节目录製现场。”
周朗还是不信邪,他悄悄问沙益。
“沙哥,做菜这个事儿,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出不来啊,他这看著也就二十出头……”
沙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小周啊,你还是太年轻。”
“你记住,对於林渡这个人,不能用常规逻辑去判断。”
“他说的不会,其实意思就是,你们都安静点,我要开始了。”
“他说的隨便学的,意思就是,这东西太简单,他都不好意思承认自己会。”
“他要是沉默不语,那就说明这事儿的难度,终於能让他提起那么一丁点兴趣了。”
沙益指了指厨房里那个气定神閒的背影。
“你看他现在,像不像沉默不语?”
周朗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林渡確实没说话。
他只是在看,看案板上的鸭子,看旁边的香料,看灶里的火。
那种专注,不像一个新手。
郑凯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我跟你们打个赌,他等会儿第一步,绝对不是看任务卡。”
厨房里。
甘爷爷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中气十足。
“六十分钟,从生鸭到入卤,考验的是你们对时间的把握,对火候的理解,还有手上揉搓的功夫。”
“盐炒到什么火候,香料配比多少,全凭你们自己感觉。”
“现在,计时开始。”
墙上的计时器红灯亮起。
李辰登时手忙脚乱起来,抓起一只生鸭,对著任务卡上的步骤胡乱抹著盐。
白露定了定神,也拿起工具,学著李辰的样子,一边看细则一边操作。
只有林渡,没动。
他走到香料台前,隨手拿起一个青花瓷罐,打开盖子,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把十几个香料罐全都闻了一遍。
b组的三个人在门口看得说不出话来。
周朗:“他在干嘛?品香料?”
郑凯:“看见没,我就说他不会按套路来。”
沙益摸著下巴,故作深沉地分析道。
“他在跟食材交流。”
白露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著林渡的背影,忽然凑到他耳边,用气音问。
“林老师,你又在藏什么大招呢?”
林渡放下手里的香料罐,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上那只被抹得盐花乱飞的鸭子。
他没说话,走到她旁边,拿起一块乾净的布,捉过她的手,把沾了盐粒的手指一根一根擦乾净。
白露整个人都定住了,从手指尖开始,一股热意顺著手臂往上爬,瞬间就到了耳根。
“你……”
林渡把布丟到一边,从她手里拿过那只鸭子,又拿过盐罐。
“看好了,就教一遍。”
他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落入院里每个人的耳中。
沙益在门口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完了,他说他要教人了。”
郑凯扶著额头。
“这哥们儿的人设是不是越来越奇怪了?又懒又全能的霸总,现在还要兼职当老师?”
周朗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只是愣愣地看著。
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个做绒花能进非遗陈列柜,写书法有八年功底的人,厨艺到底能到什么地步。
林渡单手托著鸭子,另一只手抓起一把粗盐,直接倒进了旁边的大铁锅里。
他没开火。
他只是把盐倒进去,然后对旁边的李辰说了句。
“火大了,撤一半柴。”
李辰一愣,没来得及多想就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