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提著剑过了会芳园,眾僕役大都认得陈默,是以没有拦阻。
看他佩剑,又怕出事,一路尾隨他至中堂庭院,一面有人飞也似的跑去稟报贾珍。
贾珍听了僕役说陈默持剑闯府,已奔中堂而来,问他如何处置。
他当真又气又急。
“如何行事?等他把我杀了,你们再来我坟前祭拜,以全主僕之情可好?还不將他拿下,扭送大理寺严办!”
一眾护院家丁听了,拿了棍棒鉤锁,由寧府大管事赖大领头,一齐拥了出来,要拿陈默。
陈默见他们人多,遂诈道:“我去拜见你家主人,拦我做甚?”
眾人哪里肯信。
赖大道:“默哥儿,哪有拿著兵器去见主人的道理?你真要见老爷,且解了剑,我先去给你通报一声。”
见己方占了上风,贾珍出了中厅,大声喝骂,“不知死活的小杂种,爷不找你的麻烦,你倒是寻上门来了。还杵著做甚?速速將他拿下。”
陈默原本想的就是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省得日日提心弔胆,提防他的中伤算计。最好是能教训贾珍一回,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到了这时也被骂出几分真火来。
“贾珍!你身为朝廷勋爵,阴谋陷害今科会元。今日便是闹到都察院、皇城司,你也要给我一个交待!”
贾珍心虚,声势就弱了几分,“你胡说八道!我几时陷害了你?分明是你闯我府邸,图谋不轨,眼见得事情败露,倒打一耙。”
“默哥儿我来助你!”
二门外林逑儿一声大喝,宛如晴天霹雳。只见他背负长弓,手持长枪,已经冲至院外,离此不过一座院落而已。
陈默大喜,暗道一声“来得好”,往后便走。
被东府管事俞禄带著两个护院拦住。陈默大喝一声“闪开”,用剑逼退两个护院,一记窝心脚踹在俞禄心口。
俞禄“哎哟”一声,滚倒在地。
四五个家丁去拿林逑儿,林逑儿又愣又横,挺枪就刺,正中一人肩头,將其戳倒在地。
其他人四散而逃。
陈默来至门外与林逑儿匯合。陈默低声道:“你傻啊,真出了人命,你我都脱不了干係,留点手。”
林逑儿呵呵一笑,“你不早说?”浑没將眼前的家丁放在眼里。
贾珍养尊处优,何曾见过染血的场面?慌忙叫护院家丁拦住二人,自己转身就往里跑。
陈默忙道:“射箭,別让他跑了。”
林逑儿这回长了心眼,问道:“射哪?”
“射他帽子……”说完就觉得不妥,贾珍离他们少说有五六十步,万一偏了几分,一箭给射死了,事情就不可收拾了,连忙改口,“射他腿……”
“嗖!”林逑儿张弓搭箭,箭去如流星,陈默闭上眼,都不敢睁眼去看。
“啊~”贾珍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老爷~”丫环僕役、护院家丁一窝蜂地向贾珍奔去,一时哭喊声震天动地。
陈默心道坏了,一把拽住林逑儿就要跑路。
林逑儿纹丝不动,挠了挠头,“不应该啊,明明只射掉了他的帽子。”
陈默將信將疑,趁著眾人慌乱之际,拉著林逑儿走过去瞄了一眼,只见贾珍披头散髮,灰头土脸,满脸的惊慌失措。
“呔!”眼见机不可失,陈默大喝一声,与林逑儿一左一右撞开眾人,一把揪住贾珍的衣领,將剑横在贾珍脖颈之上,对准他的脸“乓乓”就是两拳,贾珍顿时变得和乌眼鸡一般。
“贾珍,如今你落在我的手里,还有何话说?”
贾珍眼冒金星,嚇得面无人色,“默哥儿,饶了我这回,我再也不敢了。”
赖大、俞禄等人急得团团转,却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你说,你到底是如何陷害我的?”
贾珍总算还留著一丝清明,只一味討饶,並不言其他。
眼见得不是法子,现在如果不能占住理,等贾母等人到了,他也就说不清了。
指望秦可卿、凤姐来指证贾珍,希望甚微。
“你若不说,我今日先宰了你,再与你赔命。”
说罢举剑作势欲砍。
贾珍唬得魂飞魄丧,一叠声地说,“我说……我说……是我要瑞珠、宝珠向凤妹妹告状……都是我的错,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虽然贾珍避重就轻,说得不清不楚,但总归坐实了贾珍他有错在先。
陈默轻舒了口气,眼下这个局面也算差强人意了。
就等著老太太和贾政等人过来收拾残局了。
赖大见贾珍如此狼狈,实在不成体统,遂向陈默求情,“默大爷,能否先放了我们家老爷?”
陈默冷笑一声,“等老太太来了再说。”
过得片刻,乌泱泱几十號人簇拥著贾母、贾赦、贾政、贾璉、宝玉、凤姐等荣国府的正经主子,一齐到了。
一直不见人影的贾蓉,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对著贾母等人声泪俱下哀告,“老祖宗您可千万要替我们做主啊……”
贾母先瞟了贾珍那边一眼,看到贾珍无恙,心中一定,这才要宝玉去扶贾蓉,“可怜见的,起来吧。我既然来了,看谁还敢放肆!”
不等贾母吩咐,陈默归剑入鞘,恭敬行礼,“见过老太太。见过两位世伯。”
贾政一脸焦急,“贤侄……”
话未说完就被贾母拐杖杵地的声音打断,“默哥儿,若我们哪里做得不好,你尽可以和我说。珍哥儿好歹有爵位在身,却受你这等折辱,今日若没有一个说法,那亲戚的情面也顾不得了。”
“今日是我做得过火了,老太太要责罚,陈默领受。只是我也不是无故发难,此事始作俑者乃是贾珍。”
说罢,陈默一拱手,带上林逑儿转身就走。
赖大、贾蓉一左一右搀扶住贾珍,贾珍今日顏面扫地,自觉无脸见人,將脸撇到一边,一声不吭。
贾赦大喝一声,“哪里去?今日我就替妹夫管教管教你这个目中无人的小畜生……”
“大哥。”贾政生怕再起爭端,於妹夫的面上不好看,赶紧出言阻止。
陈默哪里怕他?横了一眼贾赦,目光中儘是不屑之意。
贾赦气得七窍生烟。
陈默看向王熙凤,淡淡开口,“凤嫂子,我知道你和贾珍是自幼的交情,原不奢望你能主持公道。说与不说全在你。”
王熙凤天人交战,恨死了將祸水往她身上引的陈默。
贾母怒道:“你们到底还有什么事是瞒著我的?”
“重孙媳妇来说吧。老太太別为难二婶子了。”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场上的局面。
秦可卿施施然地走了过来,郑重向贾母行了大礼。
贾母道:“你身子不好,何苦出来趟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