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多年战场经验將他的暴怒压制在可控范围內。
他没有衝动地衝进裂谷,而是选择在裂谷边缘的一块巨岩后方隱蔽,用极致灵觉探查裂谷內部的情况。
灵觉刺入裂谷的瞬间,苏铁衣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远古神魂威压。
但这一次,威压的强度远远不如他三十年前感受到的。
不是因为它减弱了。
而是因为在他灵觉探测范围的最远端,有一个“真空地带”。
那个真空地带的中心,就是那组较大脚印的主人所在的位置。
以那个位置为圆心,方圆五十丈范围內,殞神渊的一切远古压力都被强行清空。
无论是神魂残威,灵力乱流,还是空间排斥效应,全部消失得一乾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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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有人在殞神渊最核心的恐怖区域,硬生生开闢出了一片属於人类的安全绿洲。
苏铁衣的眼角跳得厉害。
能在殞神渊內部製造出这种“真空区域”的存在,其力量层级……
他不敢往下想了。
就在这时,他的灵觉捕捉到了裂谷深处的一阵骚动。
那是一股七阶妖皇级別的恐怖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从裂谷深处朝著岩石平台方向移动。
移动方式极其诡异。
嗯?竟然在逃跑?
一头七阶妖皇在拼命逃跑!
苏铁衣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著,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裂谷內部传出来,被岩壁反射放大,清清楚楚地传入了他的耳朵。
“別跑啊!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肉!你这么大个头应该够我们吃半个月了吧?”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苏铁衣整个人石化在巨岩后面。
他的涅槃境灵觉告诉他,那头正在拼命逃跑的七阶妖皇,就是他三十年前亲眼见过的殞神渊外围三大守护妖皇之一。
紫甲魔犀!
一头让涅槃境都不敢正面硬撼的太古凶兽。
此刻正被一个中年男人追著满裂谷跑。
像一只被老猫追赶的硕鼠。
苏铁衣蹲在巨岩后面,八尺铁枪的枪桿被他攥出了一道道白痕。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灰败色调。
那个追著七阶妖皇满地跑的男人。
那个在殞神渊內部开闢出安全真空区的存在。
和苏破天的脚印走在一起的人。
苏铁衣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缓缓从巨岩后面退了出来,动作轻到连空气都没有被搅动。
然后。
这位涅槃境二重,纵横南天城三十年的铁血家主,以一种极其违和的缓慢步伐,一步一步地后退著远离了裂谷边缘。
他可不敢进殞神渊。
苏铁衣最终在距离殞神渊三里外的一棵枯木下坐了下来,铁枪横在膝上,粗糙的大手反覆摩挲著枪身。
他的眼神有些发飘。
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可你这小子也太享福了吧?竟然能混进殞神渊里去?”
苏铁衣苦笑一声,从怀里摸出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灼烧著喉咙,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骇浪。
他现在面临著两个选择。
要么提著枪衝进去,把苏破天那个混帐从殞神渊里拽出来。
可这有概率触怒那个能追著七阶妖皇满地跑的存在。后果不可预估。
要么就是在这里等著。等苏破天自己出来。
苏铁衣灌了第二口酒,抹了把嘴,做出了决定。
等!
他苏铁衣一辈子杀人不眨眼,但他不是蠢货。
连涅槃境的直觉都在疯狂示警的对象,他没有理由去触这个霉头。
而且从种种跡象来看,苏破天的状態比失踪前还好。
那个男人似乎没有伤害苏破天的意思。
苏铁衣靠在枯木上,铁枪横在腿上,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地盯著殞神渊的方向。
涅槃境大能的气血旺盛到不需要睡眠,他可以保持这个姿势等上三天三夜不带喘的。
只要那个兔崽子还能走出来。
与此同时。
殞神渊內。
林凡追了半天也没追上那头跑得飞快的紫甲魔犀,气得直骂娘。
“跑跑跑,一天到晚就知道跑!?”
他叉著腰站在岩石平台上,回头看了一眼远远落在后面的苏破天。
唉!要不是怕这小子走丟....
苏破天靠在一根妖皇遗骸的肋骨上,两条腿软得像麵条,脸色比裂谷里的雾气还白。
“小苏,你没事吧?”
“没……没事。”
苏破天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前辈,晚辈只是……有点腿酸。”
“年轻人要多运动啊。”
林凡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行了,那大傢伙跑得太快,不追了。换个目標。”
他目光一扫,落在平台边缘一处低矮的岩洞口。
岩洞深处传来低沉的呼吸声,以及间歇性的地面震颤。
“反正这里的猎物很多,誒!那边还有一只!快跟我来!”
苏破天的嘴角疯狂抽搐。但他什么都没说,拖著两条发软的腿跟了上去。
他现在已经彻底想开了。
跟著前辈,不管遇到什么离谱的场面,接受就好。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三观被碾碎了。
隨著他们靠近平台边缘的一处巨大岩洞,一股令人灵魂战慄的低沉呼吸声从黑暗中传来,伴隨著大地的剧烈颤抖。
而在岩洞外围的一处阴暗裂缝里,一条体型庞大的七阶妖皇——深渊冥蟒,正死死把自己盘成一坨,连呼吸都强行掐断了。
它的一双竖瞳里写满了震惊、恐惧,以及极度的无语!
它可是好不容易才凑齐了无数天材地宝,交了天大的“投名状”,才勉强获得庇护,获准搬进这殞神渊核心地带的。
它本以为,跟著岩洞里那位八阶妖帝级別的大佬,以后就能在这片禁地吃香喝辣,横著走了。
谁知道!谁知道那个狠人也跟著进来了!
更让深渊冥蟒崩溃的是,它眼里那位无敌的八阶妖帝大佬,此刻正缩在岩洞最深处,庞大的身躯抖得像筛糠一样。
连带著整个殞神渊,都在跟著那位妖帝的恐惧而疯狂战慄!
大佬,你支棱起来啊!
你可是八阶妖帝啊!
深渊冥蟒在心里疯狂咆哮,却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引起那个男人的注意。
“哟呵,这个块头更大!这要是燉了,够咱们村吃过年了吧!”
岩洞外,林凡两眼放光。
好傢伙,没想到这里还藏著一头大货呢!
不过这玩意儿怎么长得那么像传说中的龙?
看著眼前的八阶妖龙帝,林凡忍不住分泌唾沫。
他回头看向苏破天,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小苏,你自己想办法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著!这大傢伙估计脾气有点暴,我怕一会儿动起手来溅你一身血!”
说罢,林凡从腰间抽出一把生锈的砍柴刀,另一只手拎著一捆粗麻绳,连热身都没有,直接大步流星地冲了上去。
“大傢伙,別躲了,出来吧你!”
林凡提刀衝锋的瞬间,天地失色!
殞神渊上空终年不散的血色雾气仿佛遇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大恐怖,瞬间被撕裂出巨大的空洞。
整个深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悽厉哀鸣,空间在柴刀的锋芒前剧烈扭曲、崩塌。
“吼——!!!”
一声充满绝望与惊恐的悽厉嘶吼响彻云霄。
那头八阶妖帝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没生出,直接撞碎了岩洞的穹顶。
它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犹如丧家之犬般,疯狂向著深渊最深处逃窜。
“跑?你跑得掉吗!把你的大腿肉给我留下!”
林凡提著柴刀和绳子,在后面紧追不捨。
一人一妖帝,一追一逃。
所过之处,虚空崩塌,万妖噤声。
深渊冥蟒看著这一幕,两眼一翻,直接嚇得晕死在裂缝里。
而裂谷外三里处。
苏铁衣的灵觉毫无防备地捕捉到了那股冲天而起的八阶妖帝气息,以及深渊那仿佛要灭世般的哀鸣。
“啪嗒。”
他手中的酒壶不仅掉在了地上,甚至直接被他无意识暴走的灵力碾成了齏粉。
烈酒洒了一裤腿,他浑然不觉。
苏铁衣猛地站起身,但因为起得太猛,这位涅槃境二重、纵横南天的铁血家主,竟然双腿一软,“吧唧”一声跌坐在了泥水里。
他死死盯著殞神渊上空那崩塌的虚空,看著那头只存在於古籍传说中、能轻易覆灭整个人族南域的八阶妖帝,正被一个举著柴刀的男人追著满天乱窜。
整个殞神渊都在那个男人的脚下颤抖哀鸣!
苏铁衣的呼吸彻底停滯了,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的嘴唇哆嗦著,连牙齿都在疯狂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这他娘的是祖坟著火、青烟直衝九霄了吧?!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等苏破天那个小王八蛋出来,哪怕是把整个苏家打包当投名状,也得死死抱住这位恐怖存在的大腿!
谁敢拦他,他就拿铁枪捅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