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平不信王家隱藏王时行的死因是怕丟面,因为按照他们所言,只求带回其遗骸,如何不愿说出【龙虱】呢?
毕竟早有交待,五位修士多准备些火油之物,此行成功定会多上几分。
恐怕所谓的灵龟眾小出海都前往天崖部效力也是胡诌,这趟海路,定然是不安生了。
徐长平没再言语,也不可能去提醒其他四位,只老实接过王时雨递来的文书,仔细一看,同三妹说的也差不太多。
是要他们成为灵龟眾的『代盗首』,能领艘一品『走舸』战船,王家安排十个武人充作船上的『繚手』,即维护船只,勉强也能接舷交战的手下。
还有每月一枚灵石的『海钱』,以及在灵龟峰周遭坊市购买丹阵器法等修行资源时,视价值而定,七到九折的內部价码,甚至说若能给灵龟眾立下大功,王家內部的资源也是能购置的,理论上也包括那道『明月潮生气』。
最后还有间灵龟峰山脚的洞府,这洞府虽不大,甚至用洞穴称呼更合適,但因靠近灵龟岛灵气最浓郁之处,只论价值,是前身爹娘遗留院落的无数倍,只要徐长平一天是灵龟眾的盗首,这间洞府就能一直住。
而文书上代价也说得很清楚,一是每月至少完成一件王家悬赏,二是五年后便要做出是否成为王家供奉的选择,当然,若是有人寻回王四爷的遗骸,这里就能改为二十年。
只看这待遇和代价,难怪那些下九岛的散修挤破头也要往三部十五眾中凑了。
徐长平本就为此而来,也不犹豫,跟其余四人一起按押立誓,证明自己绝无暗害王家之心,隨后王时雨收回文书,先是祝贺一番,旋即致歉道:
“按原本的规矩,我王家是要好生安排诸位顿酒宴,但如今族中局势非比寻常,我亦还有要务在身,只得过段时日才能一齐畅饮了。”
五人只说无妨无妨,王时雨又寒暄几句,让眾人三日后径直去往港口集合出海,便匆匆离去了。
隨著王时雨消失,那王家支系子唤作王渡川的,也先抱拳告辞,另外两个练气散修之子反而自恃姿態,半分不曾搭理徐长平冉大胡二人,大步踏出密室。
徐长平也没甚好说的,正准备隨意跟冉大胡道声別就走,不料后者反而冷哼一声道:
“我若是你,此时寧愿称病不碰此事,也好过白白丟了性命!你若去了,天水娘娘也保不住你!”
『天水娘娘』,铁礁群岛广泛流传的信仰,地位类似於徐长平前世的妈祖,海盗这种將脑袋掛腰上的人群,其实信仰更为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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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平闻言心中一动,莫非这傢伙也有何信息,但他又干嘛要提醒自己,面上只疑惑道:
“冉前辈,此是何意?”
冉大胡不含糊,说得飞快,
“我问你这娃子三事,你好生想想,
一是你可有自己人手,咱们几个要么是家中有安排,要么是自己在海上混了许久,早就有了一批心腹,而你孤身一人,可知晓走海路需得有个『舵公』,知航线,能掌船,得有个『斗手』,知术法,能放哨,此两者最好都要修士,你何处去寻?
二一件,你可知一道二品气机有多珍贵,你是本岛出身,胎息中期就能当个盗首,可去到南墟海,我们几人慾要杀你,手段实在太多,哪怕是说过不得有害王家,但你算王家吗?
三一件,你可曾想过,你死了倒是简单,但你那弟妹都是凡人,没了你,又该怎个活下?
我言尽於此,你好自为之!”
说吧,他轰然起身,就要拂袖而去,徐长平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低声说了句:
“冉前辈,酒水、乾粮、火油这些,多备点吧。”
对於大多数普通海盗而言,这只是句寻常提醒,无甚出奇,但徐长平在『火油』二字上下了重音。
冉大胡纳闷回头,终究没再说啥,离开了密室。
徐长平又思索了一番对方的话,其实句句在理,但还有三天,亦有三次卦象以作转机,若是事不可为,他自然也不会勉强。
且是真察觉到对方言语中情绪真挚,並非作偽,徐长平才想著转弯抹角提醒下对方。
至於为何这冉大胡突然对自己释放善意,徐长平一时也琢磨不透,只先按下心中,最后一个出了密室。
才一出门,徐长平就注意到旁边立著一批身著灵龟眾標誌性白袍子,袍身画有蓝色灵龟纹的壮硕汉子,为首一个最为高大的光头见到徐长平身影,立刻带著身后人一齐单手抚胸低头道:
“徐头儿!”
这是铁礁群岛最常见的礼节,他们声音也很大,挺有精神。
徐长平瞭然,知晓这些便是王家安排过来的『繚手』,既是充作他手下,亦是王家明面上监视他的手段,毕竟对於胎息中期修士而言,这批將凡人肉身打熬到近乎极致的武夫,是真有性命威胁的。
但不管咋样,这批武人明面上还是相当尊敬徐长平这位『代盗首』,徐长平也没被嚇到,只笑著开口:
“想来是王管事晓得我正缺人手,才特意让你们先来寻我,不错,都说说自己叫啥名吧。”
於是从那领头的光头开始,各自大声说出自己名字,分別是王七五到王八四。
这倒不奇怪,灵龟王家总共有近八千人,但其中主家支系加起来不过六七百人,其余的都是没有辈分的凡人,如光头这些王家培养的武夫,更是统一取了名,也是方便管辖。
这也是大多数眾盗家族的做法,无论主家还是支系,若是哪一户三代內没有修士,就要削减成凡人,同样,若是族中凡人诞出法胎道苗的,自然也要抬进支系甚至主家的。
徐长平各自打量了他们一眼,又唤来旁边眼巴巴看著的长安长福,同那光头道:
“王七五对吧,我二弟三妹昨日在岛南方的虾场里受了些委屈,你且带著他们过去,好生处置下。
事了之后,带他俩到我洞府就可。”
光头当即会意,大声应是,徐长平这才对长福叮嘱道:
“这口气当然是要出的,此中分寸你把握就好,大哥还有些事要处理,先不同行了。”
徐长福点了点头,也无多话,拉著长安领著王七五一行人离去。
而徐长平又到了一楼,看著眼前一片喧闹的景象,他也有些头疼。
这『舵公』和『斗手』,究竟去哪儿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