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对这王家生不出什么归属感,口中的『主家』不过是句吉祥话,毕竟徐长平的打算是借王家资粮晋升练气,得表现得低调顺从些。
跟著王时雨进了海楼子,扑面而来的就是在外只隱隱听得的喧闹动静,环视一周,徐长平心中好笑,这所谓的海楼子不过是处大酒馆而已。
周遭所见,大多都是些身著简易甲具,腰挎武器的普通海盗,手持小臂高的木杯,或划拳拍桌或耍些赌具,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似是注意到徐长平身后两个小傢伙的不適,那管事王时雨还特意回过头来解释句:
“我王家的海楼子,灵龟眾之人来此都可隨意畅饮酒水,且不得私斗,所以此地只是热闹些,不必惊慌。”
徐长平点点头,和平饭店嘛,太正常了,只是疍民们喝口乾净水都难,海盗们却能喝杯酒倒杯酒,难怪都想往三部十五眾盗中去了。
隨著一行人走过,那些海盗动静小了不少,还都起身朝著王时雨躬身行礼,后者也没架子,均是笑著点头,直到上了二楼,那些嘈杂动静便倏然消失了。
徐长平心中明白,这是有正经的隔音阵法,再默默扫视圈二楼,所见者显然都有些身份了,要么是体格极其壮硕,筋肉虬结的出色武人,要么就是周身气机不俗的修士。
显然,此处大概就是灵龟眾中层的聚集地,也就是『盗首』们常来的地儿,他们倒没狠灌酒水,大多是三五成群地交流些信息情报,又或者到酒台前的榜单处打量些什么。
徐长平不由对那榜单有些好奇,王时雨自然注意到他目光,顺口解释道:
“那是『赏榜』,我王家乃至於周遭几个岛的家族都会时常发布些悬赏事宜,价格自然公道。
毕竟不是天天都有商队过境,咱们得给大伙寻些事儿做。”
徐长平闻言笑著頷首,心中却是门儿清,海盗们最主要的活路就两条,一是『劫掠』,而是『探海』。
劫掠对象大多都是楚国商队,毕竟南墟海大得嚇人,就算风暴再大,诡灾再可怖,也挡不住楚国人开发这片海域的渴望。
妖丹、宝药、矿石等,以及修士晋升练气必需的各种『气机』,都在驱使中土人,乃至於诸番之地的蛮夷前赴后继地填入海中。
而铁礁群岛最爱乾的,当然就是在他们航线上狠狠来上一刀了。
可惜这般肥羊不是每日都能遇到,因此海盗们第二选择就是『探海』。
所谓探海,一是探索新的航线,南墟海由於诡灾不断移动,所有的航线都是有期限的,需不断有人探索航线变化,诡灾分布,继而才有船队能前行,而每条新的航线,都代表著全新未开发的海域,价值不言而喻。
探海第二目的,则是所有海盗都趋之若鶩的『宝地』了,宝地是个笼统概念,包含某座未见过的岛屿、某处妖物巢穴、某个大修士殞落之地、某种天材地宝的踪跡等等,而一张有具体宝地线索的藏宝图,对於海盗们而言,可比寻常术法吃香太多。
但无论新航线,还是寻找宝地,都並非简易之事,因此大多数海盗们的日常,反而还是完成眾盗家族的委託,起码有份稳定收入供养自己团伙。
而且眾盗家族们的委託,完全也能和劫掠探海相叠加。
心里思索著这些事宜,徐长平发觉王时雨停下脚步,抬手按在了一处阵纹上,灵光流转,阵纹后的一扇大门缓缓打开。
“长平小友,请吧,內里都是近日欲要加入我王家灵龟眾的道友,我等还需一同谈谈,此中消息也不便入他人耳。”
徐长平朝里一看,发觉已有了四个打扮各异的修士,方才遇到的冉大胡也在其中,四人都打来目光,倒没人开口,气氛有些凝重。
徐长平自然不会怯场,只叮嘱长安长福在外等待,便跟隨王时雨进了这间密室。
阵纹合上,大门关闭,王时雨坐到诸位,伸手一招,袖中便飞出五盏琥珀色的酒水落到无人面前,他又自己端起一杯,笑道:
“来者皆客,咱们日后都是一家子人,就照铁岛的规矩,先满饮一杯罢。”
话音一落,其余四人都笑著举杯,徐长平也跟上,暗中观察到另外四人真的喝下此酒,他才倒进口中。
別说,酒香先淡后浓,入口挺柔,还於腹中化作一团精纯灵气,大致能抵上两个时辰的吐纳,並非徐长平料想中的什么烈酒。
眾人饮完一杯,那冉大胡便操著大嗓门儿豪爽道:
“灵龟王家真箇底蕴雄厚,这几杯『黄日酒』,怕是能值我冉大胡出次海咯!”
其余几人闻言哈哈一笑,就连王时雨也笑著指了指对方,这所谓黄日酒虽然有些珍贵,一杯能值一枚灵石,但冉大胡身为胎息后期修士,出次海定然少不了二十枚灵石,不然如何养活手下人马?
笑毕,王时雨又將话题拉回,他先將徐长平介绍一番,
“这位小友徐长平,可真是我灵龟岛俊杰,年纪轻轻已是胎息中期,我瞧他精气饱满,想来突破后期也是不远。”
另外四人也都笑呵呵朝徐长平打声招呼,只是不久前才领略到了那冉大胡的变脸,徐长平也没把他们的客气往心里去。
介绍了徐长平,王时雨又將另外四位修士信息给徐长平讲述一二,原来有个是王家支系子弟,两个是练气散修的后辈,反而那冉大胡,竟和徐长平一样,是个没甚背景的散修,还是来自岛外。
待眾人见识过,王时雨才轻咳一声,他先是一嘆,隨后才哀道:
“也要先叫诸位道友晓得,我王家家主嫡子,练气四层的小出海,人称王四爷的王时行两月前领著船队探海未归,昨日魂灯熄灭,想来是遭遇不测了。”
听得这话,甭管心里想的啥,五位修士脸上俱是一肃,连带著坐姿也都端正几分,而王时雨的下一句话,才让他们心里暗骂,
“咱们都是见惯了生死的海上人,此时便不多言其他,只是我王家家主以往最是看好这位四爷,甚至曾明言他就是下代家主,灵龟眾的下任大出海,如今身殞,总得將他遗骸收敛回家。
因此,诸位想成为我王家的供奉盗首,也还望能替我王家操劳一二,接回四爷的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