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清逸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摊著几份合同。凯文靠在椅子上，脚搭著桌沿，詹姆斯在旁边的白板上列器材清单。
施瓦辛格的经纪人打来电话的时候是凯文接的。那头说阿诺德对剧本很感兴趣，想约个时间聊聊报酬方面。凯文把电话放在桌上开了免提，压低声音对藤原清逸说：“他主动找来的。”
见面约在工作室。施瓦辛格来的时候穿的很隨意，他坐在藤原清逸对面，“我回去看了好几遍。”施瓦辛格的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这个机器人——t-800，他不像其他电影里的反派那样话多。他所营造的那种压迫感我很喜欢。”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演。”
藤原清逸看著他，没有立刻接话。施瓦辛格的眼里闪过迫不及待的眼神，他知道施瓦辛格现在最大的目標就是闯进好莱坞，虽然他以前也拍过几部电影，但更多的都是那种不温不火的製作。
“片酬方面，”藤原清逸打开面前的笔记本，“我们这边预算是独立製作，数字可能比不上那些大厂的项目。”
“有多少？”
“八万。”
施瓦辛格沉默了一会，“我拍《野蛮人柯南》拿的也不多，”接著说“那片子我拍得很苦。几个月都在外面。经纪人都说我疯了，那种片酬也接。”
他顿了顿，把剧本往前推了推。
“那个角色让我有了机会。这个角色我相信会是我进好莱坞的敲门砖。所以我愿意出演。”
藤原清逸看著他，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一些別的东西。施瓦辛格来美国几年了，从健美运动员转型演员，这条路並不好走。他的英语还是外国腔，演技也被影评人嘲讽过。现在一心想拍部好电影。
“行。”藤原清逸伸出手。
施瓦辛格握住了。那只手厚实粗糙，他握得很紧，晃了两下，鬆开。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门关上了。藤原清逸靠在椅背上，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成了。”凯文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是谁成了。
琳达·汉密尔顿是第二个定下来的，有点挫折。
“琳达那边，经纪人来电话了。”凯文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问片酬。”
“你报价多少？”
“两万。她经纪人说太低。”
藤原清逸想了想。琳达·汉密尔顿演过几部电视剧，没有电影作品，开两万对她来说不算低，但也不算高。他想起她试镜时的眼神，那种从怀疑到不甘心，从试探到相信的倔强。
“三万你再去跟她谈谈。最多不超过四万。”
“你认真的？她只不过是一个电视剧小演员。她.....”作为商人凯文觉得她不太值这个价。
藤原清逸打断他，“相信我，她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凯文张了张嘴，没再多说，“那就三万吧。我再跟她谈谈。”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詹姆斯接了起来，说了几句，捂住话筒看向藤原清逸。“琳达。她自己打来的，不是经纪人。”
藤原清逸接过话筒。
“藤原先生，我刚才跟经纪人吵了一架。”琳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声音很著急，“她说两万太低，说至少三万五。但我不在乎。我想演这个角色。我不跟你们讲价了，我要演。”
藤原清逸拿著听筒，没有接话。琳达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我看了三遍剧本。我昨天晚上没怎么睡著，闭上眼睛就在想——莎拉·康纳接下去会怎么样？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了。我想演。不是因为片酬，是因为这个角色对我来说很重要。请您一定要让我演。”
藤原清逸安静地听她说完。压低嗓音“我们这边也退一步，合同按两万五签吧。你的经纪人那边，你跟她说，这是最终报价。如果她不同意，我们找別人。”藤原清逸给她施压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行。”琳达的声音很轻，“谢谢你。藤原先生，谢谢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掛了电话，藤原清逸把话筒放回去。拿了一份新合同递给詹姆斯。“琳达·汉密尔顿。两万五。含税。”
报酬敲定以后，其他演员也陆续签了约。
下午藤原清逸正在工作室看分镜图。凯文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两个汉堡，
“还没吃吧你？我路上买的。”凯文把汉堡放在桌上。
藤原清逸抬头看了他一眼，訕訕一笑“谢谢。”
凯文的脸上写满了纠结，手指在裤腿上搓了一下，支支吾吾的，“清逸...我..我爸知道了咱们的事。”
他一阵无语，“你这话说出去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凯文挠了挠头，“就我们电影的事。还有华纳的事。”顿了顿，“还会他知道我三百万的事。”
“他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只是让我过几天平安夜请你去家里一趟，想见见你”
藤原清逸沉吟片刻“好，到时候你来接我。”
平安夜那天，比弗利山庄的豪宅区灯火通明。
凯文家的房子是一栋白色的西班牙风格別墅，门口停著几辆车，凯文带他走进客厅。
理察·杜兰坐在壁炉前面，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五十多岁，头髮灰白，身材保持得很好。他和凯文长得很像——金髮、高个子、笑容很淡但眼睛很亮，那种成功人士特有的从容不迫。
凯文收起平时洒脱的性子，正经的介绍道，“爸，这是我兄弟，清逸。”
理察转过身，目光在藤原清逸身上停留。
“清逸是吧，凯文跟我说过你。这么年轻就能写出那样的剧本，你不简单。”
藤原清逸恭敬的说，“杜兰先生您过奖了。”
“叫我理察就行。”伸手示意让他坐下
几个人坐在沙发上，佣人端来咖啡。理察靠在椅背上，翘著腿，手指在扶手轻轻敲了两下。
“过不过奖，我自有判断。”理察的目光带著审视，像在审一份投资方案，“我听说你的电影....凯文投了三百万。三百万只分20%。说实在我在商场混了几十年，没见过这么苛刻的条件。”
接著说“但是我看了凯文带回来的那个剧本，你说你这个电影能卖五千万？”
藤原清逸坐直身子，坦然的看著他“杜兰先生，相信我的作品，”眼神坚定。
理察和他对视了几秒。像在確认眼前这个少年的底气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他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毕竟三百万对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隨即转移话题“你知道凯文以前在家里是怎么样的吗？”
藤原清逸没接话。
“他以前做事都是三分钟热度。我让他好好学管理將来毕业帮我，他说他想做音乐。做了一阵子又说想做电影。三天两头换，没一件事能坚持到底。”理察的声音不大，“凯文的妈妈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怕他走歪。”
他的目光落向壁炉台上的相框。黑白照片，一个女人抱著一个两三岁的男孩，笑容温和。
“他从小到大，我想让他学做生意，他总跟我对著干。我说东他往西，我说什么他都觉得我是要控制他。后来我索性不管了，隨他折腾。”
理察重新看向藤原清逸。
“但这次不一样。他主动跟我说投了一部电影，不是问我拿钱，只是让我介绍一些人给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心疼。只有不易被察觉的欣慰。
理察看著藤原清逸。“我问他，他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才说清楚。我知道了他是真看好你和这部电影。剧本我也拿给我认识的导演看了，他们也觉得很好。”
他转头看了儿子一眼，凯文在旁边低著头，没说话。
“看在你是我儿子的朋友，你在美国拍电影，需要什么，儘管跟我说。我不会插手你们的创作，我只是想帮你们一把。毕竟年轻人创业也不容易。”
“谢谢杜兰先生。”藤原清逸重重地点头
“还有一件事。”理察把酒杯放在茶几上，从旁边的抽屉里抽出一个信封。“华纳那边，我帮你联繫了。他们的发行主管对你这片子很感兴趣，想约你见个面。”
他把名片推过来。“这是他的名片和联繫方式。你过完节给他打个电话，约个时间聊聊。不用紧张，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藤原清逸接过名片，打开看了一眼。名片上印著“华纳兄弟影业院线发行总裁”和一串电话號码。
“谢谢您。”
“客气了。”理察站起来，拍了拍凯文的肩膀，“行了，带你的朋友去吃点东西。今晚玩的开心。”
派对持续到深夜。藤原清逸喝了点酒，没多，头有些晕，但没有醉。凯文安排司机送他回宿舍的时候，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响。
车子停在了宿舍楼下。藤原清逸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回到宿舍，他坐在书桌前，把理察给的名片放在桌上，和明菜的照片並排。照片里的她穿著白色连衣裙，笑得很甜。
第二天晚上，藤原清逸给家里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母亲。
“妈，是我。”
听到是儿子的声音藤原雪梅很开心，母子嘮起了家长里短。
“妈，我跟您说个事.....我准备拍电影很多事情要准备，寒假我可能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母亲的声音还是带著笑，但能感觉到她语气的些许变化，“行，你忙你的。工作重要，照顾好自己，”接著说，“对了明菜跟佳奈子在楼上玩呢，你要和她说说话吗？”
“好。”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喊“明菜”的声音，然后是佳奈子在旁边抢话。过了一会儿，明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有点喘，像是跑过来的。
“清逸君？”明菜的声音一下子温软下来，“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
“想你了。”
闻言明菜心里美滋滋的，回头看了看他的家人，確定没人在关注自己，轻声的回了句“我也想你了。”
接著两人你儂我儂的互诉衷肠，谈天论地，说著最近的趣事。
“前天跟凯文去了他家的派对了。”
明菜轻轻笑了一声。“你还去参加派对了？你平时不是不爱去人多的地方吗？”
“凯文他爸想见我。”
“那最后怎么样？”明菜的声音带一点紧张。
“挺和善的，还帮我们跟华纳搭了桥。凯文出了三百万，他爸知道了没骂他，反而说了一句话。”他顿了一下，耳边隱约听见明菜呼吸的声音，“他说凯文这次总算找对了人。”
“那当然。”明菜的声音立刻亮了一点，带著那种理直气壮的小得意，“我家清逸君本来就是最厉害的。”
藤原清逸握著听筒，嘴角弯了起来。
“对了，”他顿了顿，“今年寒假我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不回来了？”
“嗯。准备拍电影，一堆事要忙。筹备、选址、团队搭建，走不开。”
明菜没有说话。几秒钟的沉默，他听见她的呼吸，还有电视机的声音，以及母亲在厨房做饭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隔著电话，让他觉得家忽然很近。
“那...那也没关係。”明菜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装作没事的样子。像在说话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听，“那你忙你的，我在这边等你。”
藤原清逸听著她说“我在这边等你”，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酸的。
“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明菜的声音低下来，“你好好拍电影。到时候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採访，我可以说跟別人说——”
她一顿，忽然换了一种正经的、宣告似的语调：“这是我男朋友，藤原清逸。”
两人又聊了一会，“好了，阿姨喊吃饭了，我跟佳奈子等下还得出去玩，就先掛了”
“好。等我忙完会给你打电话的。”
“那。清逸君，晚安。”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