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伴隨著沉闷的响声,一夜的杀戮画下句点。
原本富丽堂皇的大堂,如今已经被一片鲜红铺满,满地的尸首横七竖八地躺著,瞪圆的头颅咕嚕嚕滚落在地,双目瞪圆,死不瞑目。
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儿充斥在整个房间,哪怕屋外滚滚风雪从大门席捲而来也无法將其吹散。
但就是在这幅人间炼狱般的画卷里。
季青却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自打看了江澈一家三口的走马灯以后,他心里就憋著一股恶气儿。
很不舒坦。
现在,舒坦了。
当然,並非因为这血腥残酷的场景。
毕竟咱季掌柜也並不是啥变態。
而是因为,他眼前的世界终於变成了他认为对的样子。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狗爷和他的四大金刚,逃脱了朝廷律法的制裁,却终究死在了季青的刀下。
但,也有人……或者说也有鬼魂,对於眼前这般结果,並不满意。
比如。
狗爷那残破不堪的躯体上,升起一条怨气滔天的阴魂恶鬼。
模样和他死前一般无二,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的皮肤,看起来狰狞骇人。与此同时,悼亡镜受到感应,镜面里记录下他一生的走马灯。
“老子会宰了你!”
“老子做鬼都要缠著你!”
“老子下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老子要一直纠缠你到死!”
狗爷的鬼魂,怨气滔天,好似滚滚阴云,无比狰狞地对著季青咆哮!
季青见状,收起了鬼头刀,取出雷击木剑。
这柄剑是从周三爷芥子袋里翻出来的,通体焦黑,未经打磨,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根黑黢黢的烧火棍子。但其属性至阳至刚,对於阴神鬼物之流,有威慑克制之能。
季青將其握在手中,向前刺出。
“被我杀死的人,做不成鬼,也没有来世。”
骤雨剑势,瞬间绽放!
无形的剑势裹挟著雷击木的至阳至刚之气,好似漫天暴雨倾盆而下,將狗爷的鬼魂打成了筛子,灰飞烟灭。
至此,狗爷身死,魂飞魄散。
他的怨念,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非要说的话,就是给悼亡镜增添了一段狗爷记忆的走马灯。
只不过隨著他鬼魂的破灭,这走马灯也保存不了太久。
季青定睛,粗略一看。
狗爷一生,没什么值得说道,不过就是一个街头的地痞流氓,机缘巧合之下被“贵人”赏识,后来得势,成了天水酒行的老板。
从此欺行霸市,无恶不作,最后被季青一刀砍下了脑袋。
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
狗爷名义上说是这天水酒行的老板,但实际上就相当於一个高级打工仔,真正掌控酒行的是曾提携他的那个“贵人”,而整个酒行的利润大头都流向了那个贵人。
巧合的是,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人背后的家族,和咱们季掌柜还有点缘分。
当然是孽缘。
还记得那放话要把季掌柜碎尸万段的周氏吗?
对咯!
狗爷背后的人就是周氏,准確来说是周氏第七房当今的话事人,周一舟。
外边儿人也喊他七爷,市井江湖则称他为“无影剑客”,临江內劲宗师之一,听说见过他拔剑的人都死了。
从血缘上讲,七爷周一舟,还算是周三爷的侄儿。
这些年天水酒行能够垄断临江酒水行业,都是他和周家第七房在暗中推波助澜。
而酒行这么多年的利润,九成都落入了周家第七房。
更巧的是,当初准备夺取江澈手里的酿酒法子时,狗爷一开始的意思是隨便找几个弟兄抢过来就是,这种小事儿压根儿不需要他出场。
但七爷给了他一巴掌,骂他蠢笨如猪,说如果江澈真有低成本酿酒法子,既然他能降低天水酒行,自然也有可能交给即將进驻临江的五穀酒行。
七爷说,不仅要酿酒法子,更要杀人灭口。
一个不留。
也就是说,这位七爷,才是导致一家三口灭门的元凶。
更更更巧的是,今个夜里,狗爷已经约了七爷到天水宅子里商谈下一步对五穀酒行的动作——他大晚上在这天水宅子里等著,既不睡觉也不玩狗,就是在等七爷。
也许下一刻,周家七爷就会从大门走进来。
看完走马灯。
季青收起了悼亡镜,没急著走。
毕竟来都来了。
他坐在狗爷原本的位子上,拿起桌上的一颗葡萄塞进嘴里,一咬,汁水四溅,果肉细嫩。
嘖,真甜!
季掌柜看了一眼地上狗爷的脑袋,越想越不得劲儿。
这狗东西也配吃这么甜的葡萄?
抬腿就把狗爷的脑袋踢出去,圆滚滚的脑袋咕嚕嚕滚到大门口。
砰。
一只穿著软革乌皮六合靴的脚,踩在了狗爷的脑袋上。
冒著风雪,走进来。
只看来人四十来岁左右,容貌俊逸,白面无须,身形瘦削,笔挺如竹,穿一身玄色圆领宽袖绸袍,系一条白玉鎏金腰带,束髮成髻,背负双手,腰间挎剑。
仅是站在那里,便好似一柄未出鞘的利剑,锋芒不露,寒意自生。
季青一看,就认出来。
此人正是狗爷幕后之人,天水酒行实际的老板,周家第七房话事人,周一舟。
此时,周一舟面无表情地一脚踢开狗爷的脑袋,眸子扫过尸横遍地的大堂,最后落在稳坐太师椅的季青身上。
那一瞬间,季青只感觉好似有千柄利剑跨越虚空,洞穿而来!
心中讚嘆。
不愧为江湖人称“无影剑”之人,这股冰冷寒意,恐怕也是和他一样领悟了剑势之辈。
试探一番。
只看他轻轻一敲桌面。
咚咚。
那十几头吃人恶犬,好似同时收到什么指令一般,目露凶光,一拥而上!
却见那七爷周一舟,垂下眼帘,將手搭在了腰间剑柄上。
迈出一步。
下一刻,森冷寒光一闪。
十几头凶性大发的吃人恶犬,突然在半空中一滯,哗啦一声,裂成了两片儿,坠落下来。
血呲乎拉的五臟六腑,淌了一地。
七爷周一舟看著季青——黑衣,白面,红缨鬼头刀。
不会错了。
“是你,杀了三叔。”周一舟的声音比外边儿的风雪还要森冷,“我找到你了。”
“不。”
季青站起来,纠正他,“是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