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风雪更是来得凶猛,腊八当天就下了一天一夜,凛冽的寒风像是鞭子一样抽打著大地。
所以这鬼天气一入了夜,整个县城都好像睡下了,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但也有例外。
城南天水街,天水宅,灯火通明。
作为天水酒行狗爷的宅子,天水宅飞檐斗拱,尽显富贵,气势磅礴。
天水宅的隔壁就是天水酒行,一栋六层大楼,既是平日里酒行伙计和主事干活儿的地方,也是天水帮的数百名帮眾平日里睡觉和落脚的地儿。
这天,夜深,天水宅里灯火通明。
因为要接待贵客,所以狗爷让那些五大三粗的守门帮眾都去隔壁的酒行歇息了,只留下四大金刚,也就是天水帮的四位当家陪著自个儿。
宅子里,灯火通明。
开阔高敞的厅堂里,数十盏灯火將房子映照得宛如白昼,厅堂四角摆著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种神兽造型的香炉,裊裊青烟从炉子里飘出来,带来融融暖意的同时,也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厅堂正中,一张黄花梨木桌上摆著各色的糕点和水果。
桌子两旁,摆著两张太师椅,但只有其中一张上坐了人。
狗爷身穿紫黑色锦袍,脖子,手腕和手指上都戴著名贵的首饰,显得颇为贵气。
只不过和这番贵气不太搭的是,他的模样实在生得不太喜人——肥头大耳,虎背熊腰,圆滚滚的脑袋留著个寸头,满脸横肉,目如熊狼,凶神恶煞。
而狗爷也不愧是狗爷。
在他脚下,趴著一白一黄两条恶犬,看模样上百斤重,抱著骨棒子安然酣睡。
但惊悚的是,这骨棒子怎么看也不像是猪骨牛骨,更像是人的大腿骨……
除此以外,狗爷背后还站著四人,个个都是蜂腰熊背螳螂腿,標准的练家子,正是那狗爷时时刻刻隨身带著的四大金刚,也是天水帮的四位当家。
“老二,什么时辰了?七爷还没到呢?”狗爷手里把玩著两枚核桃,皱眉开口。
“爷,这才二更呢。”背后那被称为老二的汉子俯下身子,低声道。
狗爷点了点头。
若是换了別人,敢让他等。
他早就把人拆了餵狗了。
可那位七爷不一样。
他可是自个儿的提携恩人,更是他背后真正的大老板!
正是因为有七爷和他背后的家族支持,狗爷才能从一个刀口舔血的混混儿变成如今天水酒行的大老板!
甭说让他等几个时辰,就是让他等一个通宵,狗爷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就在狗爷等得昏昏欲睡时。
吱嘎——
突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狗爷猛然惊醒,便见宅子大门似被狂风吹开了,肆虐的风雪灌了进来,冻得他浑身上下一个哆嗦。
“老二,关门。”狗爷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吩咐道。
那壮硕的汉子应了一声,走到门前。
却迟迟没有半点儿动静。
狗爷怒了,“老二?老二!你死球啦?”
依旧毫无动静。
正当狗爷忍不住站起来骂人时。
四大金刚之一的二当家,僵硬地转过头来,嘴里吐出血沫,低声唤了句,“爷……”
下一瞬间,一缕微风颳过。
二当家的脑袋掉了下来,咕嚕嚕滚了几圈,一双眼珠子死死瞪圆!
与此同时,那脖颈处喷出滚烫炽烈的鲜血,好像一场猩红的大雨!
砰!
二当家的无头尸体,无力坠地!
然后,狗爷和其余三位当家方才看清。
门口,漆黑的风雪夜里,站著一道修长的身影。
一身漆黑的锦衣长袍,一张诡异的苍白脸谱,一把红缨飞舞的鬼头大刀……如地狱索命的恶鬼那般,沐浴在血雨里,静静矗立。
三千两!
那一刻,狗爷和剩下三大金刚脑子里,骤然冒出这个念头!
半个月前,阴门行头的周三爷被人砍下了脑袋,据目击之人所说,凶手正是这般黑衣白面鬼头刀装扮!衙门悬赏三千两,捉拿此人!
“老子管你三千两还是五千两!敢犯到老子头上!老子就把你拆了餵狗!”
狗爷和三大金刚並不知晓周三爷养银甲尸的事儿,只当他是个有点阴门手段的风水先生,所以对这杀了周三爷的凶手,並不惧怕。
在狗爷的怒吼下,剩下三位金刚一拥而上!
他们亲眼目睹一位弟兄被人砍了脑袋,早已瞠目欲裂!
且看一人从腰间拔出一柄雪亮钢刀,一跃三丈之高,高高举起,对著这不速之客的脑门儿劈去!
另一人手持双手大斧,跑起来撼天动地,仿佛整个宅子都在颤抖,百斤大斧被他耍得虎虎生风,抡圆了就朝其腰部斩去!
最后一人手腕一翻,两柄淬毒匕首落在手中,好似灵猴儿那般一跃而起,在墙壁和壁板间来回跳跃,行跡刁钻,乌黑匕首如毒蛇吐信一般,直取来人双目!
还有两条恶犬,同样也被惊醒,狂吠著一左一右冲了上来,森森白牙咬向季青脖颈!
三位外功圆满高手,两头吃人恶犬,同时攻来,毫不留情,招招致命!
季青看著他们,脑海中闪过江澈一家三口的走马灯。那一幕幕无比痛苦的记忆里,眼前的三人二狗,都是凶手。
於是他举刀斩下。
那一瞬间,红缨起舞,狂风骤起!
攻势凶猛的三人二狗,顿时只感觉脖颈一凉,然后视野不受控制地旋转飞起!
他们看到了富丽堂皇的大堂,看到了摇曳明亮的灯火,看到了惊骇欲绝的狗爷。
也看到了他们倒地的无头尸体。
砰砰砰砰砰!
响声沉闷。
三人二狗,人头落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人血混杂著狗血汩汩淌出,將整个大堂染得通红。
狗爷脸上的满腔怒火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惊骇!
他的三大金刚,他的两条恶犬,仅是眨眼之间便被彻底击溃!
而那黑衣白面,宛如恶鬼般的身影,踩著血,提著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