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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在刘璿看范支之时,范支也听到了刘璿的话,不禁回头望去。
    刘璿初来乍到,竟也猜到了眾人来意?
    何以如此敏锐?
    四目相对,刘璿眉梢上挑,似乎再说,我若帮你解决了本地百姓的冤屈,你还不跟我走?
    范支转过头,神色黯然,无奈嘆息。
    只有张郁兀自愕然,迟疑道:“冤屈?”
    “以后莫要以偏见待人,此地百姓见了我等,畏惧如斯,你还担心他们刺杀?难道你先前没听那道人所言?”刘璿教训了张郁一句,又安抚道:“好了,隨孤出去,孤也想知道,蜀郡百姓生活到底如何。”
    走出几步,刘璿忽然又有想法,驻足,回头看向范支,轻声道:“天师道果然能聚人心啊,怪不得范家要让你来信奉此道。”
    他猜测范支並不是真的信仰天师道,至少一开始不全是。
    应当是他们来了此地之后,生活愈发贫苦,还被本地都尉刁难,人心逐渐离散。
    范家眼看部曲不保,不得不用天师道凝聚人心。
    没有范家的支持,范支如何从延熙十一年迁徙过来,到延熙十五年就成了祭酒。
    说罢,也不理会范支,快步走出长生观,他知道范支肯定会出来。
    长生观外。
    四十九名太子卫环绕一圈,挡在最外围,各个手持弓弦拉满,太子仆蒋显,当先而立,怒声呵斥:“尔等造逆,陛下並不严惩,反而怜惜尔等,让尔等来到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居住,尔等还要造逆!?”
    “太子乃十五年储君,陛下长子,若有差池,你等此地部民,一个也不得活,若不想死,快快退下!”
    本有五十名护卫,但其中一个听蒋显吩咐,纵马绕山路,去找前方营寨的都尉,要求派兵驰援。
    周围百姓早已退开,躲在远处观望。
    那些从山道走来的人,听到蒋显的呵斥,脸色微微凝重,脚下变得迟疑。
    正如刘璿预料,刺杀哪有如此兴师动眾的,至於兴师动眾造反,他们也没有那个实力,五千多户人,哪怕不离散,一家一个壮丁,也不过五千人,在成都这等京畿左近造反,这与找死有什么区別?
    眼见眾人停下脚步,蒋显心下稍安,刚要开口,刘璿走了出来,喝道:“好了,莫要惊慌,命侍卫们分成两列,一字排开,你去告诉诸人,让领头的过来述说冤屈。”
    蒋显一怔,再看过去,那些百姓衣衫襤褸,个个空手,还都停下脚步,伏拜在地,原来如此啊,赶紧应道:“唯。”
    四十九名护卫立刻分出九人,护卫在刘璿周围,其余四十人分成两列,分立道路两边。
    刘璿不介意与民同乐,但这些人中难保没有一二狂夫,若死在小人之手,那可太亏了,故要用人隔开。
    蒋显纵马过去,看了一眼伏拜在地的百姓,喝道:“尔等可是有了冤屈?太子下令,若有冤屈,可上前陈说,其余人等在四十步外。”
    领头之人,依旧是当年造反的那些家族,徐、藺、谢、范等。
    其中一名老者,快步上前,施礼道:“多谢太子,多谢贵人,我等知晓太子过来,心中冤屈愤懣难耐,情急之下,不告而来,望太子莫怪。”
    顿了顿,又道:“仆徐家之主,以及其他几位家主,想近前向太子陈述冤屈。”
    蒋显心中终於鬆了一口气,但也没有好脸色,刚才可嚇坏了他,沉声道:“隨我来。”
    约有十人从队伍中走出,跟在蒋显走向长生观。
    刘璿见蒋显把人带来,看了一眼跟出来的范支,笑道:“君难道不想这些人生活的更好一些么?”
    言下之意,他们在此地遭受磨难,完全是因为他们乃造反逆民,被流放而来。
    可如果范支出仕,那就代表朝廷彻底宽恕了他们的罪过。
    范支脸色一黯,他起初確实是为了家族才信仰天师道,可天长日久,他也喜欢上了清静无为的生活。
    不多时,蒋显带人过来,眾人伏拜在地:“小民拜见太子!”
    刘璿和顏悦色道:“快快起来,你等皆宿老,不用如此大礼。”
    敬老可是大汉的传统,现在蜀汉也有三老的职务。
    眾人起身,徐家老者看了看刘璿,低下头道:“太子明睿,一眼看出我等诉求,小民口拙,不能说尽冤屈,让谢家的与太子说。”
    另外一名老者適时开口:“小民谢家之主,有冤屈讲给太子。”
    刘璿见这些人一个个面色悲苦,神情憔悴,完全看不出往日居然是造过反的人,怪不得人离乡贱,古之亦然啊。
    “说吧。”刘璿道。
    谢家老者开口:“小民等迁徙此地之后,都已改过自新,可本地三老、游徼、有秩,遇事不问缘由,先处置我等,本地百姓见我等不被官府庇护,也多诬告。不仅如此,山中邻近汶山郡,那边夷叟羌氐等蛮人也时常劫掠我等,我等请都尉派兵,都尉却推諉不应,我等想要自行抗贼,也被都尉警告。”
    “许多百姓不堪忍受,纷纷出山,归附他人,让我等父子离散,夫妻反目。”
    “种种厄难,望殿下垂怜,我等真心归附朝廷!”
    言语落下,几个老者纷纷落泪。
    本来有千家部曲的大户,现在少了一成,几百家的,更是少了过半。
    其实他们现在连五千户都不到了。
    刘璿心中一嘆,刚要开口怜悯,忽地神色一换,笑道:“诸人欺辱你等,乃是你们有前过,但孤以为,四年时间,罪过已经赎清,孤此次过来,便是为了请范家郎范支出仕,他刚才也已经应下。”
    “有了孤的保证,以后三老等人,也不会偏待你们,都尉等人,也会派兵为你们剿贼。”
    眾人脸上纷纷露出喜色,看向范支,一名老者更是喜形於色,高声道:“元寿,当真么?!”
    此人正是范支的父亲。
    范支神色挣扎,现在让他如何拒绝,整个从涪陵迁徙过来的乡人,可都指望他了。
    一双双期待的目光看来。
    范支心下一颤,若拒绝,只怕现在这点家族部曲也难保全,甚至会牵连所有乡人,那时人人怨他,他又当去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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