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切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身边，珍妮的呼吸平稳，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走廊里传来钥匙碰撞的声响，金属与金属的摩擦，持续了很长时间，像是插钥匙的人在发抖。
311室的门开了，撞在门吸上，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玩意儿？“王强的声音透过墙壁传过来，带著没散尽的恐惧。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接著是长久的沉默。
“爸，十三万？美元？“王强的声音发飘。
陈默没动，王者境的听力让隔壁的对话像贴著耳朵发生。
“十三万？美元？就拍了ct缝了三针？“王伟的声音发飘。
“都怪我……没买医保，美国医疗本身没问题，是我准备不足。“
“准备不足？“王强的声音拔高了，“你上个月还跟我说美国医疗免费，摔一跤不用花钱，现在帐单来了，十三万。这叫免费？“
“那是急诊室……急诊本来就贵……“王伟的声音低了下去。
“本来就贵？“王强把什么拍在茶几上，玻璃震颤的声响穿过墙壁，“四千七的存款，十三万帐单。房租每周三百，学费两万四。你告诉我，这口气怎么喘？“
“都怪我……不该去急诊……该忍一忍……“
“忍？“王强说，“你当时回来缠著绷带，我问你怎么回事，你说小问题，美国医院几下就弄好了，还跟我说什么人性关怀，现在帐单来了，十三万，这叫小问题？“
“不是美国的问题……是我……“
“爸。“王强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房子卖了，工作辞了，回国都没脸见人。这房子每周三百刀，下周房租怎么交？搬去皇后区？布朗克斯？还是赖帐，让信用记录黑一辈子？“
陈默收回注意力。他侧过头，看向枕边的背包。拉链敞开著，露出里面的现金和那个丝绒盒子。
下午三点的飞机。
他该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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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在他坐起身的那一刻醒了。
“你要走了？“她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嗯。“陈默穿上裤子，“下午三点的飞机。“
珍妮没说话。她把脸埋进枕头，三秒钟后才抬起来，表情已经恢復平静。
“我知道你会回去。“她笑了笑，眼角有细纹，“龙国人嘛，落叶归根。“
她顿了顿，又说：“我会看你的每一场比赛。希望你以后能实现你的理想。“
陈默没接话。他从背包里掏出丝绒盒子，递给珍妮。
项炼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黑曜石。
“昨天买的。“他说，“五千刀。“
昨天下午，陈默把那辆雪佛兰suburban开进布朗克斯的一个废车场。
然后他步行三条街，在第五大道的一家珠宝店里买下了这条项炼。
珍妮接过盒子，手指在丝绒表面摩挲，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她从没问陈默要过任何东西。303室的同居，她提供住处，他提供保护，夜里偶尔上床。她把这叫作各取所需，从不期待项炼，也不期待告別时的拥抱。龙国男人迟早要回去，她早就知道。
“陈，你不用……“
陈默没有理会珍妮的泪眼婆娑，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拉链拉开，里面是一叠整齐的现金。
“七万三。“他说，“能花。“
珍妮盯著那袋钱，嘴唇张开，又合上，她的视线在陈默的脸和钱袋之间来回移动，像是要確认这不是某种玩笑。
“这些……是给我的？“
陈默把纸袋塞进她手里。
珍妮愣了一秒，然后眼泪涌出来，哭声从喉咙里衝出来，拳头捶在他胸口，又攥紧他的衣领。
“陈……“她哭得断断续续，“你走之前还要让我忘不掉你……“
她攥著那袋钱，指节发白，七万三，够交完剩下两年的学费，够租一间像样的公寓，不用再给快餐店打工。
“我可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抖，“我可以回去读书了。“
陈默看著眼前这个女孩，懂事，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知道什么时候该离开。
陈默想起这一周的生活，收穫够大的了，王者境的突破，属性点的获取，还有她。
“你照顾我一周。“他说，“房租，工钱，利息。“
珍妮低下头，泪水终於溢出来，顺著脸颊滑到下巴。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拉住陈默的手：“在走之前，我们不如做一些愉快的事情吧。为了感谢你，这一次，我將不会停歇。“
陈默喉头滚动了一下。
“这不太好吧，“他说，“你撑不住的。“
“那就让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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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室的窗帘没拉严。
阳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那道线慢慢移动，从床头爬到床尾，从地板爬上墙壁。光影里浮动著细小的尘埃，像一群被惊扰的飞虫。
床板撞击墙壁的声响没有停过，街头的警笛声来了又走，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布鲁克林的下午在窗外一层层剥落成黄昏。
二楼的老太太推开窗骂了三次，又关上三次。
项炼盒子从床头柜滑落，黑曜石吊坠在地板上滚了半圈。
阳光已经移到了床尾，比两个小时前瘦了一大截。
床板的声响还在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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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坐在311室的电脑前，屏幕上是craigslist的兼职页面。
“餐馆洗碗，日结八十……“他喃喃自语，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今天下午本来有课。nyu的东亚研究 seminar，主讲教授是个禿顶的犹太人，讲课像念经。但王强没去。十三万美元的帐单压在头顶，他连宿舍的门都不想出。
床板撞击墙壁的声响从某个方向传来，断断续续，在空气里发酵。
王强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不是。“他转过头，看向303室的方向，“这大白天的，又开始了吗？“
床板的节奏稳定而急促。珍妮的笑声若隱若现，像一根细针扎进王强的太阳穴。
王强关掉电脑。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王伟把医疗帐单踢到墙角。纸张皱成一团。
“搬出去。“王伟蹲在墙角，把帐单捡起来，“搬到租金更便宜的区域。“
王强重新打开电脑，敲击键盘的速度快了一倍。搜索栏里，“布鲁克林 租房“被刪掉，换成了“皇后区 低价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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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陈默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航班提醒。
床板的节奏慢了下来，但没有停，珍妮的笑声从枕头的方向传来，带著水汽和疲惫。
陈默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三下。
航班已由今日15:00改签至明日15:00。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又暗了，一只涂著红色指甲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把手机抽走，扔向地毯，闷闷的一声响。
“还没结束。“珍妮的声音从被子里漏出来。
窗外，布鲁克林的天空从蓝色变成橘红色，一架飞机从云层中钻出，尾跡划出一道白色的伤口，朝著龙国的方向飞去。
床板的声响重新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