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弟,燁哥又出去了吗?该吃午饭了。”
“他回村忙去了,那么多猪和鸡,张老三一个人忙不过来的。”徐喜弟一边低头忙碌,一边回答。
刘宇寧把饭菜放到餐桌上,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腰。
“媳妇,你说,他是不是看出来了。”
“看出来就看出来吧。”徐喜弟站直了身,任由他搂著。
“嗯,你马上就到年龄了,咱们把结婚证一领,整个清溪村都要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刘宇寧在他耳边吹著气。
忽然就拉著她的手往屋里走。
“床我拿抹布擦了三遍,蓆子也晒过了,刚刚燁哥还给买了新被子和粮油。”刘宇寧拥著她,“看看还缺什么,下午我再去供销社买。”
徐喜弟眼眶有点发热。
从一岁被捡进张家,她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吃不饱、挨骂、干不完的活。十二岁就开始伺候张永福的吃喝拉撒。
现在,她终於有了一个像样的地方,能喘口气。
“不缺了。这就挺好。”
刘宇寧低下头,寻到她的嘴唇,重重地贴上去。
很快良人呼吸急促起来,他手顺著她的褂子下摆探进去。
徐喜弟被他抵在床沿,床板子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学文还在睡著。”她喘著气,轻声说道。
“他睡得香呢。”刘宇寧咬著她的耳垂,声音含糊,“媳妇,咱们也不是非要到床上不可。”
徐喜弟闭上眼,任由他动作。
摇篮床晃了许久许久,两人才停下。
刘宇寧帮她把衣服整理好,去院子井边打水洗脸。
“你肚子饿了吧,我去把饭热一下。”
“下午我去一趟供销社,买点布,给你和学文做两身春装。”刘宇寧一边擦脸一边说。
“不用费那个钱。旧衣服还能穿。”
“听我的。”刘宇寧把毛巾搭在绳子上,“你现在住镇上,不能总穿打补丁的衣服。別人看了会说閒话。”
徐喜弟没再坚持。
……
在镇上的日子,舒服得飞快。
徐喜弟坐在屋檐下,手里端著个小瓷碗,拿木勺刮著碗底的鸡蛋羹,一点点餵进学文嘴里。
小傢伙五官长开了,邻居们都夸他模样俊,一双黑溜溜的眸子透著机灵劲。
院门响了两声。刘宇寧推著二八大槓走进来,车把上掛著两根油条和一兜子肉包。
“还没吃早饭吧?”他把包子放在八仙桌上,顺手从徐喜弟怀里把学文抱过去,在半空顛了两下,惹得孩子咯咯直笑。
“吃过了。”徐喜弟站起身,去井边打水洗碗,“你今天不用去县里开会?”
“下午去。”刘宇寧单手抱著孩子,走到水井边,看著她挽起袖子露出的白净胳膊,眼底泛起热意,“今天小羊山那批猪出栏,你得回村盘帐吧?”
“嗯,一百头,不是小数目。刘燁和老三叔算不清帐,我得回去盯著秤。”徐喜弟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
“路修通了,镇上供销社的卡车直接开到山脚下。你坐卡车进去,省得走山路顛簸。”刘宇寧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晚上我从县里回来,给你带城里的桂花糕。”
徐喜弟脸颊一热,推了他一把,“赶紧去上班。”
上午九点,供销社的大卡车轰隆隆开进清溪村。徐喜弟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著一个笔记本。
这几个月,她在镇上除了带孩子,还跟刘宇寧学认字,学算数。
现在勉强能写数做登记了。
车在小羊山脚下停稳。徐喜弟跳下车,顺著石阶往山上走。
入了夏,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的確良短袖,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头髮用一根红头绳扎在脑后,利落又清爽。
柴门敞著。刘燁正光著膀子在猪圈里赶猪。一百头大肥猪挤在一起,哼哧哼哧叫唤,满院子都是发酵的泔水味和猪粪味。
听见脚步声,刘燁直起腰。一抬头,视线撞上徐喜弟。
他手里的赶猪鞭停在半空。
太扎眼了。
她站在那儿,乾乾净净,跟这满地猪粪的臭山头格格不入。那白里透红的脸颊,掐得出水来的腰身,活脱脱一个城里吃公粮的阔太太。
刘燁喉结滚了滚,嘴里泛起一阵苦水。
那已经不是他能惦记的女人了。
“来了。”刘燁拿水管冲了冲手上的泥,在粗布裤腿上拼命蹭干,这才敢走过去。
“车在山下等著。”徐喜弟翻开帐本,“老三叔呢?把秤架起来,十头一过,別弄乱了。”
“这就架!”张老三从后院跑出来,扛著一桿大號的磅秤。
没多大功夫,镇上採购站的老马带著两个伙计上来了。村民们听到动静,也三三两两凑到小羊山看热闹。
全镇规模最大的养殖场,今天猪要出来,都想来看看热闹。
“刘燁这小子,真成万元户了!”孙婶嗑著瓜子,眼睛直往猪圈里瞟。
“你眼瞎啊,这买卖是喜弟挑的头。你看看人家喜弟现在这通身的气派,妥妥像个镇上来的大老板模样。”李祝英在旁边搭腔。
“上秤!”张老三吆喝一声。
两头肥猪被赶进铁笼,抬上磅秤。
“两百一十斤!”老马报数。
徐喜弟站在风口,拿笔在帐本上记下一笔。
日头越来越毒。猪圈里的味道被热风一蒸,酸臭味混著骚气,直往鼻孔里钻。
徐喜弟连著记了五十多头猪的重量,正准备翻页,胃里突然一阵猛烈的翻腾。
她脸色一白,扔下手里的笔和帐本,捂著嘴衝到院墙外的那棵老槐树下。
“哇——”
她扶著粗糙的树干,把早上吃的鸡蛋羹和半碗白粥吐了个乾乾净净。吐到最后,只剩下苦水,连黄疸水都呕出来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
刘燁扔了手里的绳子,大步跑过去。他粗糙的大手悬在半空,想拍她的背,又不敢碰她那件乾净的的確良衬衫。
“喜弟!你咋了?是不是中暑了?”刘燁急得满头大汗,转头冲张老三吼,“去倒碗凉白开来!”
徐喜弟摆摆手,身子虚弱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刘燁的靠近,她拿手背胡乱擦了擦嘴角。
“没事。猪圈味道太冲,熏著了。”她喘著气,强压下那股噁心劲。
村里有点经验的老婶子,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哟,刘燁这是又要当爹了。”
“难怪搬到镇上去,怀著孩子,哪还能天天闻这猪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