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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清溪村,被一阵震天响的铜锣声敲醒。
    大队长李祝雄站在晒穀坪上,扯著嗓门吼,“上工了!去村口集合!今天开工路!”
    村里的壮劳力从各个院子里钻出来。扛铁锹的,拿十字镐的,挑扁担的。修路是全村的大事,谁也不敢含糊。
    前两天徐喜弟见到刘燁,已经商量过,刘燁白天去修路,她就去小羊山帮忙守山。
    毕竟养著几十头猪和一千只鸡崽子,山上要是没人守著,万一有人眼红,给偷了怎么办。
    刘燁肩上扛著一把大铁锤,路过张家院子时,停下脚步。他个子高,踮起脚尖就能越过半截土墙看到院里。
    “喜弟。”刘燁压著嗓子喊了一声。
    徐喜弟正要去后院倒洗碗水。
    “猪食和鸡食,我都拌好了,放那几个大木桶里,早上这顿我已经餵过了,你餵中午那顿就行。”刘燁隔著墙头交代。
    “鸡棚的网我都扎紧了,今天別放它们出来跑,省得你满山撵。”
    “行,我知道了。”徐喜弟点头。
    “太阳毒,你上去的时候拿个斗笠遮著点孩子。修路那边砸石头,我得赶紧过去。”
    “行,你去吧燁哥。”徐喜弟叮嘱了一句。
    刘燁咧开嘴笑,重重点头,扛著铁锤大步流星往村口跑。
    范金花坐在床上,听著外头的动静,重重哼了一声。
    分灶之后,刘燁上门特勤快,天天晚上来帮忙跳水。这两人说话肆无忌惮,全当她是个死人。
    她低头看著身边瘦巴巴的女儿,心想要是女儿的亲爹是刘燁就好了,他挣的钱就都是她们母女的。
    可惜是赵小义的,想到这她心里一阵烦躁,一把將窗户推上,眼不见心不烦。
    ……
    徐喜弟忙完,回屋找出一块结实的靛蓝土布,把儿子兜在胸前,用带子在背后打了个死结。又拿了个小竹篮,里头装上水壶、一块乾净的尿布,最后把一顶大竹斗笠扣在头上,严严实实遮住母子俩。
    这是她生完孩子后,第一次带儿子走出张家的大门。
    村里的土路上安安静静。男人全去修路,留在村里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带孩子的妇女。
    徐喜弟托著胸前的儿子,刚走到村中央的大榕树底下,就听见一阵热闹的说话声。
    几个老妇女在那里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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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快看那是谁!”孙婶眼尖,拍著大腿站起来,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几个妇女齐刷刷转过头,盯著走过来的徐喜弟。
    徐喜弟已经差不多一年没出张家院子了,村里人全靠猜。有人说她生孩子伤了根本,也有人说那孩子长开了,很像刘燁,范金花嫌家丑丟人,不让抱出来现眼。
    现在正主大喇喇地走出门,谁不想凑个近乎看个稀罕。
    “喜弟啊,这是去哪呢?”孙婶迎上去,眼睛直往徐喜弟胸前的襁褓里瞟。
    “上山。”徐喜弟停下脚,“燁哥去村口修路了,小羊山那一摊子事没人管,我过去添把猪食。”
    “哎哟,刘燁这是好事將近了呀,靠著小羊山,进一个门,娶俩媳妇。”王大强媳妇语气酸溜溜的,其中的意思很明显。
    说张家婆媳生的孩子,都是刘燁的。
    全村人都知道小羊山上一批猪卖了一千多块,刘燁成了千元户。在她们眼里,这钱早晚得落进张家的口袋里。
    “快,让咱们瞧瞧这大胖小子。”孙婶等不及,伸手就要去掀盖在张学文头上的那角遮阳布。
    徐喜弟没躲,顺势把布掀开一角,露出儿子的脸。
    几个妇女脑袋全凑了过来。
    树荫底下,光线正好。
    襁褓里,张学文正睁著乌黑髮亮的眼睛,小嘴吧嗒吧嗒吐著口水泡泡。皮肤白得透亮,连一根杂毛都找不出。
    那双大眼睛、挺翘的鼻樑,还有那张小巧的嘴巴,简直是徐喜弟脸上扒下来的。
    围观的妇女全愣住了。
    她们原本都存了看笑话的心思。
    全村人都认定了孩子是刘燁的,可她们还想看实打实的证据。
    这都几个月了,徐喜弟都不敢出门,今天有这机会她们岂能放过?
    这孩子要能看出一点刘燁的影子来,看这小寡妇还怎么在村里抬得起头。
    可……
    这孩子,別说刘燁的影子,连一根头髮丝都不沾刘燁的边。
    “我的个乖乖……”孙婶倒抽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这孩子,咋长得这么俊?”
    王大强媳妇也看直了眼,酸水直往外冒。
    “这皮光肉滑的,镇上的娃也就这样了。喜弟,你这儿子可真会长,一点都没隨他爹的糙样,全照著你的模样长了。”
    “隨妈好,隨妈以后不愁找媳妇。”旁边一个大娘附和。
    徐喜弟听著她们话里话外的试探,面色不改,把遮阳布重新拉好,挡住外头的风。
    “孩子还小,一天一个样。长大了隨谁还不一定。”徐喜弟语气平淡,知道她们想看什么热闹,孩子生都生了,隨她们说去吧。
    她儿子生得俊,不怕她们看。
    正说著,土路另一头走过来个人。
    王秀菊手里提著个蛇皮袋,刚从自留地里割完猪草回来。她大老远就看见大榕树底下围著一圈人,走近一看,中间站著的正是徐喜弟。
    王秀菊的脚步猛地一顿,心口突突直跳。
    自从满月礼那次,她看出了这孩子的长相端倪,这一个月来她吃不好睡不好。
    夜里做梦全是儿子身败名裂的下场。
    她每天提心弔胆,生怕这孩子一天天长大,眉眼越长越像宇寧,被村里人看出破绽。
    今天撞见了,她本来想绕道走,可脚底板偏偏像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开。那是她刘家的亲孙子。
    “秀菊嫂,你快来看!”孙婶看见王秀菊,赶紧招手,“喜弟把孩子抱出来了,长得可真好,白净得很!”
    王秀菊咬了咬牙,硬著头皮走过去。
    “是吗?我看看。”王秀菊声音发乾。
    人群让开一条缝,王秀菊走到徐喜弟面前。她低头,盯著徐喜弟胸前。
    徐喜弟只得再次把布掀开。
    王秀菊的目光落在张学文的脸上,一寸一寸地刮过去。从眉毛看到下巴,连耳朵轮廓都没放过。
    三个月大的孩子,五官彻底长开了。
    王秀菊越看,提在嗓子眼的气就越往下落。
    奇了。
    满月那会儿,她还能在这孩子脸上找到几分刘宇寧的神韵,特別是下巴的弧度。可现在胖了一圈,那点神韵全被肉给撑没了。
    现在的张学文,活脱脱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徐喜弟。
    王秀菊在心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老天爷保佑,这长相,只要她不说,刘宇寧不说,全村人把眼珠子抠出来也看不出这是刘家的种。
    悬了一个月的心,终於踏实了。
    “长得好是好。”王秀菊扯了扯嘴皮,语气硬邦邦的,“就是不知道命怎么样。咱们这穷山恶水的,长得再好,以后还不是得在土里刨食。”
    这话一出,周围的妇女都不接腔了。谁听不出王秀菊话里的刺。
    徐喜弟把布盖严实,两手托住儿子的屁股往上顛了顛。
    “婶子操心多了。”徐喜弟看著王秀菊,“命都是自己挣的。我以后会给我儿子挣个好前程。”
    王秀菊被噎了一下。这小狐狸精,掐著儿子的喉咙,在她面前腰杆子还这么硬,说话夹枪带棒。
    “钱再多,名声不好听,以后在人前也抬不起头。”王秀菊冷著脸敲打。
    徐喜弟轻笑一声,“名声这东西,当不了饭吃。只要不偷不抢,靠自己双手挣钱,谁也挑不出理来。婶子,你说是不是?”
    王秀菊攥紧了手里的蛇皮袋。她想骂这女人不知廉耻,勾引她儿子,可话到嘴边只能死死咬住。
    “我家里锅还烧著,先走了。”王秀菊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孙婶看著王秀菊的背影,撇了撇嘴,“这秀菊嫂今天吃枪药了?说话这么难听。人家宇寧在镇上当干部,天天给村里跑修路的事,怎么当娘的心眼这么小。”
    徐喜弟不想多待,“各位婶子,我得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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