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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金玲在张家住了整整两个月。
    她把最后一件粗布褂子塞进灰布包袱,用力打了个死结。
    “姐,我今天真得走了。”范金玲坐在床沿,看著靠在被垛上的范金花,“再不回去,我家那口子得把锅砸了。”
    范金花怀里抱著张月牙。这丫头命大,硬是活了下来,只是依旧乾瘦,还得娇养著。
    “走吧,家里地里的活不能耽误。”范金花眼皮耷拉著,脸色比刚生完那阵子好看了很多,但还是习惯性地装虚弱,“这两个月辛苦你了。”
    “咱姐妹说这些干啥。”范金玲站起身,“不过我走了,你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月牙又小,谁伺候?”
    范金花冷哼一声,下巴朝东屋的方向扬了扬。“家里不是还有个喘气的吗。”
    范金玲心领神会,拎著包袱掀开门帘,走出去。
    东屋的门半开著。
    徐喜弟正坐在床边给儿子餵奶。
    小傢伙马上就三个月了,长得白白胖胖,两只小手攥成拳头,吃得鼻尖冒汗。
    “咳咳。”范金玲站在门外,故意把嗓门扯得老高。
    徐喜弟没搭理,自顾自地把衣襟拉好,將吃饱喝足的儿子平放在床上,拿过一把蒲扇轻轻摇著赶蚊子。
    范金玲见自己被无视,火气往上拱,一步跨进门槛。
    “喜弟,我今天回去了。这家里里外外的事,我得跟你交代清楚。”
    徐喜弟手里的蒲扇没停,连节奏都没变,“你说,我听著。”
    范金玲双手叉腰,摆出长辈的架势。
    “我走了,这家里就剩你们娘仨。你婆婆生月牙伤了元气,现在还下不了地。你是个出了月子的人,年轻力壮,这担子你得挑起来。”
    她掰著手指头开始算帐。
    “一天三顿饭,你得按时做好端进她屋里。院子里的鸡每天得喂,水缸里的水不能空。”
    “后院的菜地,草得拔了,菜苗子每天得浇水。还有最要紧的,月牙的尿布你得包圆了洗。你婆婆的换洗衣服你也得顺手洗了。”
    范金玲一口气说完,定定地看著徐喜弟,等著她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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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了?”徐喜弟头都没抬。
    “说完了。你赶紧去火房烧水,你婆婆要擦身子。”范金玲催促。
    徐喜弟轻笑一声,把蒲扇放在床头,“你回你的家。张家的事,我没长八只手,管不了。”
    范金玲愣住,嗓门瞬间拔高八度,“你管不了?你是张家的媳妇!你婆婆躺在床上,你不伺候谁伺候?难道指望她一个长辈来伺候你?”
    “媳妇?”徐喜弟回过头,语气平淡,“张永福都死了。我连个结婚证都没有,算哪门子媳妇?”
    “你吃张家的饭长大,张家养了你十八年!你就是张家的人!”范金玲指著徐喜弟的鼻子。
    徐喜弟站起身,来到门口,一把拍开她的手。
    “別拿养育之恩压我。我从五岁开始踩著板凳做饭,七岁下地干活,十岁开始伺候瘫痪的张永福。”
    “我乾的活,流的汗,早把那点稀汤寡水的饭钱还清了。我不欠张家一分一毫。”
    屋里的范金花听见动静,气得把张月牙往床里头一推,披上衣服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反了你了!”她扶著门框,指著徐喜弟骂。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还没死呢,你就敢在家里造反?你不干活,难道让我这老骨头伺候你?”
    徐喜弟转头看向范金花。
    “你愿意伺候谁是你的事。我每天要带孩子,还要洗我儿子的尿布,没空管別人。你要是觉得我碍眼,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明白。”
    范金花眼睛瞪得溜圆,“你想说什么?”
    “分家。”徐喜弟吐出两个字,乾脆利落。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范金花和范金玲对视一眼,都懵了。
    “分家?”范金花回过神,气不打一处来,“你一个带孩子的寡妇,你跟我提分家?你分什么家!”
    “再说了,张家院子就这么大,分什么分!”
    “就这么分唄,你要是不想给我分院子,也无所谓,我带儿子搬出去找地方住,不会碍著你。”徐喜弟淡淡说道。
    只要范金花敢点这个头,她立马带著儿子出去,一粒米不要张家的。
    “嘿~我说徐喜弟,你一个外姓人,还想分张家的东西?告诉你,想分家,那些地,那些山头,毛都不会分给你的!”范金玲叉著腰替姐姐叫囂。
    “没关係,我不要。”徐喜弟一脸淡然。
    范金花眼皮狂跳。
    这小贱蹄子,算盘倒是打得响。
    从这个家分出去,自己以后还拿捏得了她?
    要是真分了家,她带著孩子单过,刘宇寧那五千块彩礼,还有自己什么事?
    这摇钱树,绝对不能放走。
    范金花心里算盘打得飞快,火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转头衝著范金玲发火。
    “你还杵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滚回你家去!张家的事轮得到你多嘴?”
    范金玲被骂得莫名其妙。“姐,我这是替你出头啊!她这么欺负你……”
    “闭嘴!”范金花一把將范金玲从徐喜弟门口拖走。
    范金玲气得直跺脚,拎起包袱摔门而去。
    屋里只剩下婆媳两人。
    范金花死死盯著徐喜弟,“分家你別做梦。你要敢从这个家出去, 就敢提著农药去镇政府门口喝。”
    “我倒要看看,身败名裂的刘家小子,还做不做成那个官,还能不能带你过好日子。”
    刘宇寧是徐喜弟的死穴,范金花也算拿准了。
    徐喜弟瞟了她一眼,“不分家也行,反正从今天起,我只做我自己的饭。你的衣服,你闺女的尿布,你自己洗。”
    “家里的地,反正你也没打算给我分,也別叫我去种。”
    “你!”范金花气得直哆嗦,“好!各吃各的!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范金花转身回了屋,把门摔得山响,但心里的底气终究是少了好几分。
    这小蹄子,怕是身后有刘燁那个千元户撑腰,刘宇寧肯定也没少给她钱。所以她现在腰杆子才这么硬。
    徐喜弟转身回自己的屋。
    床上的小傢伙醒了,正蹬著小腿咿咿呀呀。
    徐喜弟坐过去,拿拨浪鼓在他眼前晃了晃。“学文,乖。等你长大了,妈带你过好日子。”
    从前她念著养育恩,才软弱。
    她现在当妈了,心態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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