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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鬮的过程,有人哭有人笑。
    范金玲排在队伍里,脖子伸得老长,眼睛死死盯著大队长面前那个纸箱子。
    轮到她了。
    “张家,四口人,抓四次。”李祝雄把花名册翻到张家那页。
    范金玲搓了搓手,往掌心哈了口气,伸手进箱子里搅和了半天,摸出四个纸团。
    李祝雄接过来,挨个展开。
    “后山南坡,牛角岭……”
    李祝雄念一个,旁边记帐的会计就在花名册上记一笔,最后写下四张红纸条,盖上大队的红泥印章,递给范金玲。
    “拿好,这可是凭证。丟了不补。”
    范金玲一把抓过红纸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虽然不识字,但那红泥印章看著就提气。
    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折好,贴身塞进衣服兜里,用手仔细按著。
    “谢谢大队长!”范金玲扬著下巴,瞥了一眼旁边眼红的张老三,扭著腰走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议论。
    “这老鸦山可是好地,土层厚,种啥都成。张家这回算是捞著了。”
    “早知道,我家那口子也该多生几个……”
    刘燁站在暗处,看著范金玲离开,眉头皱了皱。
    喜弟和儿子分的山头,落到范金玲手里了。以范金花的性子,这地能落到喜弟手里?
    他想上去拦,但脚下生根。
    他凭什么去拦?名不正言不顺。
    ……
    范金玲回到张家,推门进了范金花的屋,然后赶紧把门閂上。
    屋里点著一盏煤油灯。
    范金花靠在床头,旁边那个瘦小的丫头连动静都没有,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怎么的。
    “姐,抓著了!”范金玲压著嗓子,从怀里掏出那四张红纸条,拍在床沿上。
    范金花眼睛一亮,挣扎著坐直了身子,伸手去摸那几张纸。
    “四份。全在这儿了。”范金玲拉了张条凳坐下,“老鸦山、野猪林、牛角岭、后山南坡。”
    范金花虽然也不识字,但摸著那纸,心里踏实了。这可是实打实的產业。
    “姐,这事咱们得好好盘算盘算。”范金玲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这四份地,你打算怎么分?”
    范金花把纸条攥在手里,冷哼一声,“分?这是张家的地,分什么分。”
    “理是这个理,可大队花名册上,有徐喜弟和她那崽子的名字。名义上,有两份是她的。”范金玲指了指东屋的方向。
    “她的?”范金花三角眼一翻,“她吃张家的,喝张家的,一岁就在张家养著。没有张家,她早饿死在路边了。她的东西,就是张家的。”
    范金玲点点头,十分赞同。
    “话是这么说,可徐喜弟今年才多大?十八九岁吧。长得水灵灵的,现在又生了个带把的。你真当她能在张家守一辈子寡?”
    范金花没接话,她心里有数。刘宇寧可是答应了出五千块彩礼,三年后可以把人接走。但这事她连亲妹妹都没透过底。
    范金玲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没转过弯来,继续拱火。
    “姐,你信我的。女人年轻守不住。你看看村里那些男人,哪个看徐喜弟的眼神不带鉤子?更別提那个刘燁了。”
    提到刘燁,范金玲撇了撇嘴。“今天在晒穀坪,张老三当著全村人的面说,徐喜弟那崽子是刘燁的种。”
    范金花眼皮跳了一下,“別听外面瞎咧咧。”
    “不管是不是瞎咧咧,这女人以后要是嫁人,这山头可不能让她带走!”范金玲拍著大腿,“山头是张家的命根子。她要是拍拍屁股走人,把地也捲走,张家不就亏大发了?”
    范金花把红纸条往枕头底下一塞。
    “她想带走?做梦。这四张纸,我死死捏著,她带个屁!”
    范金玲笑了。“对,就得这样。她那两份,以后就是这小丫头的嫁妆,或者是咱们张家的底子。”
    姐妹俩在屋里嘀嘀咕咕,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
    徐招弟从外头回来,脱了外衣,在床脚坐下。
    “喜妹,抓完了。”徐招弟压低声音,“你婆婆那妹子,一口气抓了四份。听说有老鸦山和牛角岭,都是好地。”
    徐喜弟正给孩子餵奶,头也没抬。“条呢?”
    “全让范金玲拿去了。”徐招弟嘆了口气,“我就知道,这地落不到你手里。她肯定捏得死死的。”
    徐喜弟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把衣襟拉好。
    “捏著就捏著吧,我也不稀罕那点东西。”
    “那你就白白让她占了?”徐招弟急了,“那是你和外甥的人头地!以后种点啥,一年也能进不少钱。”
    徐喜弟依旧语气平淡,“我根本不指望那两片小山头。”她將来想脱离范金花,山头又带不走。
    徐招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喜妹心里什么打算,也从不跟她说。
    愿意让她来照顾月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
    第二天一早,范金玲就张罗著去镇上。
    “姐,我今天去镇上派出所,把丫头的户口上了。这事不能拖,免得夜长梦多。”
    范金花从枕头底下摸出两块钱递过去。“快去快回。”
    范金玲拿著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出门前,她故意拔高了嗓门。“有些人啊,就是命好。生个崽子就在屋里躺著装死,连口水都不烧。真当自己是少奶奶了。”
    徐招弟在屋里听见,气得要出去骂,被徐喜弟一把拉住。
    “让她叫唤。”徐喜弟低头叠著尿布。
    ……
    中午时分,刘燁挑著两桶水进了张家院子。
    他把水缸打满,在水缸边洗了手,才来到徐喜弟的房门口。
    “喜弟。”他在门外叫了一声,“我能进去吗?”
    “进来吧。”徐喜弟在屋里应了。
    徐招弟正在火房做饭,听见动静立马就从里面出来,刘燁进屋,她就在门口看著。
    刘燁欢喜地看著床上的小肉团,根本挪不开眼,“昨晚分山的事,你听说了没?”
    “听说了。”
    提到分山的事,他眉头不由皱成一团。“条让范金玲拿走了,她以后会给你俩吗?”
    “不给就不给吧。”徐喜弟无所谓,“这事你別管了。”
    “可是……”
    “叔。”徐喜弟打断他,“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小羊山管好。下个月出栏的猪和鸡,一丁点差错都不能出。宇寧哥给你铺了路,你得走稳了。”
    刘燁点了点头。“我知道,猪和鸡都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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