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檯前还有几个顾客在排队,一个老大爷在填匯款单,一个年轻女人抱著孩子等著取包裹,还有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在问邮票的事。
营业员们各司其职。
陆正奇大步穿过大厅,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他走路的样子很好看,步子大,但不急不躁,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深灰色的夹克衫在走动时微微扬起下摆,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腰线。
整个人从里到外透著一股子从容,那是一种被优渥家境和良好教养浸泡出来,骨子里的从容,装是很难装出来的。
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深棕色的木门,门上掛著一块铜牌,刻著“副局长办公室”几个字。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收拾得乾净,深色办公桌,靠墙是一排文件柜,窗台上摆著一盆君子兰,叶子绿油油,看得出精心照料。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在转椅上坐下来,往后一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隨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靠在椅背上点燃,烟雾缓缓升起,明明还是那张脸,眼神却变了许多,幽深得让人心头一颤。
现在想想那姑娘骑著自行车的模样仍然记忆犹新,风將散落的长髮吹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浅色的上衣下摆扎在深色的长裤里,腰身纤细,身姿窈窕。
实在是少见的美人。
陆正奇目光久久落在那个方向,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为止。
他垂下眼,笑了一下。
第一眼的印象是对的,人漂亮姑娘果然是不折不扣的高岭之花,气质和性格一样出尘脱俗。
声音也好听。不甜不腻,像山涧泉水,听著就让人心里舒服。
陆正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站在人旁边的时候,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不是不想帮忙,是怕太主动把人嚇跑了。
而且她绑绳子的动作很熟练,三两下就打了个结实的结,根本不需要帮忙。
他要是硬凑上去,反倒显得刻意。
所以他只是站在旁边,等她忙完。
对这种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姑娘,陆正奇感到相似,也感到棘手。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
果不其然,被拒绝得乾脆利落,但他也不失望。
因为她说的不是他不行,而是暂时没有计划。
这是有区別的。
又不是拒绝他这个人,这意味著,如果有一天她改变了计划,他还有机会。
对方看起来年纪就不大,暂时没有计划也很正常。
*
楼下柜檯后面,几个营业员趁著顾客少的空档,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刚才那个姑娘,长得可真俊。”
一个圆脸的年轻女营业员压著嗓子说,眼睛还往门口瞟了一眼。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妇女接过话头,手上整理著邮票,嘴上却没閒著,“我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迎来送往多少人,没见过长那样的。皮肤白得发光,眼睛跟黑葡萄似的,一看就是干部家庭里才能养出来的闺女。那通身的气派嘖嘖嘖,我只在咱们刚来的那位副局长身上见过……”
“你们没注意吗?”
“副局刚才在外面主动跟人说话呢。我在窗户那儿看见了,真没想到眼高於顶的人也有这一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副局那殷勤劲儿,我看了都脸红。”
“副局长得也好看,但总感觉跟那姑娘是不是年龄差距有点大了?”
“那姑娘看起来十七八?副局也就二十五六吧,这个年龄差其实还好,虽然大了点,但也不算太大,而且副局家条件那么好,有的是女同志求之不得!”
“光说咱们局里上上下下,哪个女同志没偷偷看过他?可惜人家那个条件,哪是咱们能高攀的。”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表情都微妙起来。
陆正奇是什么人,她们多少都知道一些。
而那些“一些”已经足够让她们明白,这个年轻副局长跟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家里据说级別不低,具体多高她们不清楚,但能从言谈举止中看出来,那种骨子里的涵养和风度,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肯定是从小耳濡目染。
一看就是有头有脸家庭出来的公子哥。
家里不简单,他自己就更不用说了,这么年轻,已经是支局副局长。
这个位置,多少人熬十几年都未必坐得上,他年纪轻轻就上来了。
有人说是因为他家里的关係,但跟他共过事的人都知道,这人是有真本事的,做事雷厉风行,能力手段不缺,而且胜在对下属也不摆架子,虽然年轻,但镇得住场子。
更重要的是,长得也好看。
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好看,像古代话本里走出来的將军,浓眉大眼,身量高大,往那儿一站就自带一股阳刚英气。
气质虽然野了点,但也不妨碍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帅哥。
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你们说,副局是不是看上那个姑娘了?”圆
“那谁知道呢。”
“不过我看那姑娘的条件也不差,那气质,那穿著,那长相,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两个人站在一块儿,倒是挺般配的。”
“般配有什么用,人家姑娘说不定已经有对象了呢。”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对视一眼,纷纷闭上嘴都不说话了。
立刻散开,各归各位,假装忙碌。
陆正奇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走到柜檯前,看了那个年长的营业员一眼:“王姐,今天的投递单子,麻烦你下班之前整理一下,放到我办公室里。”
王姐连忙应了一声,“好的,领导。我一定准时完成任务!”
*
下班之后一下子办完了两件事儿。
等严秋骑车拐进窄巷,天边最后一抹橘红已经变成了灰紫。
穿过这条巷子,视野便豁然开朗。
严秋掏出钥匙开了锁,將自行车推进院子,靠在墙角。
先把后座上的包裹解下来,拎进屋里,放在桌上。
然后她先转身去厨房洗了把手,倒了一杯凉开水,才不紧不慢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找出剪刀,剪断麻绳,剥开牛皮纸。
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露出来。
两本书下面是一个布袋子,用绳子扎著口。
她解开绳子,袋子里装的是上好的红枣和枸杞,晒得乾乾的,一拿出来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
最底下是一个信封,摸起来鼓鼓的。
她拆开信封,倒出来一看。
是一沓崭新的钞票,十块一张的,厚厚一摞。
数了一下,嗯……至少二十张。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不是小数目。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顾女士这个级別,工资更高,但这也不是小数目。
要不是严秋確定顾女士不是贪污的人,之前的零花钱不比这少,她都要怀疑了。
不过想到在她小时候,顾女士在她乖巧表示拒绝收下零花钱时,带她去看过的一个宝库,这些钱真的算起来,也只是顾女士全部財富的毛毛雨。
而那些也只是几个宝库的一角,就不比严秋空间里的財宝少多少了,这些都是顾女士继承到的財富。
顾家的底蕴可见一斑。
严毅均何德何能!
严夏和严冬也是真的命好啊。
不过,她的命也不错。
后天逆天改命也算命好!
信封里顾女士苍劲有力的字跡一如既往,简短的內容表达著霸气的关心。
总结下来就是:“做我的女儿,不用你省著,该花就花。不够了写信。”
严秋手掌转动,把钞票收起,然后起身把红枣和枸杞放到厨房的柜子里。
很好,有了新的食材可以用。
今晚就试一下红枣枸杞粥吧。
她心情不错的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