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到了第二天早上。
当陈工和曾工顶著黑眼圈走进实验室时，下意识地先朝漆昊的工位瞅了一眼。
然而，那里空空如也，连昨天那块被无数公式画得满满当当的草稿纸，也被清理了。
曾工有些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对陈工说道：“老陈，他人没来，看样子，这位学霸昨天晚上终究还是在cuda的物理规则面前低头了啊。”
陈工拉开椅子坐下，有些感慨地附和道：“这太正常了，昨天他那写代码的手速和逻辑，已经足够让我们这帮干了多年的老工程狗惊讶了，要是他真能在一天之內，做出点什么来，那我真的要怀疑人生了。”
曾工深有同感地点头：“谁说不是呢？看到漆昊也会在c和cuda的段错误里吃瘪，我顿时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公平的，咱们这战五渣的凡人好歹还有点生存空间，不过老陈，你昨天看他写的那些算子，他该不会真的是在想不开，要用那两块游戏卡去训练神经网络吧？”
陈工摇头道：“怎么可能！神经网络这玩意儿在咱们国內现在就是个冷门方向，用cpu跑，一个稍微复杂点的数据集就能让人等得压力山大，至於用gpu跑，吴恩达那篇论文虽然说得神乎其神，但实际工程落地里那些显存限制的坑，谁踩谁知道。”
“漆昊那么聪明的人估计也要踩坑。”
曾工：“你真的觉得他会踩坑吗？”
“肯定啊，cuda不是一般人能碰的，漆昊很聪明，但这个领域不適合他。”
漆昊从昨晚躺上床开始，一觉睡到了中午。
昨天使用了灵感火花，这玩意对脑细胞的压榨实在过分，昨天晚上到了最后他都不想动脑，只想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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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的是，今天睡醒起来，一切都恢復正常。
他吃完午饭，慢悠悠地溜达回实验室时，时间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半。
此时，办公区里的气氛有些异样。
原来，今天正好是课题组会的时间，总负责人齐教授已经坐在了会议桌的上首，手里拿著几份刚列印出来的系统运行日誌，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来，大家都坐。”齐教授招了招手，示意刚进门的漆昊也找个位置坐下。
陈工清了清嗓子，开始例行匯报项目第一阶段的进展：“齐教授，多亏了之前漆昊同学帮我们揪出的漏洞，在重新修正之后，在近百次的跑数据测试中，系统再也没有出现过一次发散或报错，整个视觉定位和悬停漂移误差，都比之前降低了6%。”
听完陈工的陈述，实验室里的研究生们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段时间为了这个项目，大家可真是被折腾得够呛，现在总算要结束苦逼的日子。
齐教授合上文件夹，满脸讚许地看著漆昊，笑道：“非常漂亮！难怪鸿记和大飞那边很推崇你，既然核心问题已经解决了，我提议，咱们这一阶段的课题可以正式准备结题了！”
坐著的几个研究生顿时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只鼓了掌。
齐教授笑著压了压手，温和地看著漆昊问道：“小漆啊，这次你立了头功，咱们课题组的传统是，项目阶段性结题，也得安排活动好好放鬆庆祝一下，陈工昨天跟我说，你怕水，所以温泉咱们就不泡了。”
“要不这周末，我带大家去郊外的青城山爬爬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然后整一顿最好的海鲜自助，你看怎么样？”
陈工在旁边附和：“爬山好，爬山安全！”
漆昊坐在位置上，看著眾人脸上那迫不及待想要开启度假模式的兴奋神情，一时间有些无奈，怎么大家一听到结题，脑子里第一反应全都是想著去哪儿玩啊？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们怎么就开始提前庆功了？
难道不应该再卷一卷吗？
“齐教授，陈工。”
“我认为，我们这个联合项目的第一阶段，还有事情要做。”
原本正兴奋地討论著到底是先吃烤生蚝还是吃帝王蟹的几个研究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著漆昊。
在苦逼的科研狗世界里，大家平时见过最离谱的事，无非是导师卡著不让走，逼著大家继续当牛做马。
可今天，他们居然亲眼见证了一桩学术界的旷世奇观！
导师大发慈悲主动宣布结题放假，有人居然按住导师的手，说还有事情要做！
坐在斜对面的李杰此时在心里疯狂吶喊：漆神！求求你做个人吧！
你是神仙不用放假，我们凡人的肉体凡胎伤不起啊！我还指望著周末回去打游戏呢！
要是换作其他人，漆昊早就被眼神杀了几回，然而，在大佬强大的气场压迫下，没有任何一个研究生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半点反驳的声音，只能一个个在心里默默流泪。
齐教授也是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看著这个在学术上有主见的小傢伙，饶有兴致地问道：“哦？小漆，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们的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但我们这个智能项目的终极目的，是什么？”漆昊问道。
陈工虽然被漆昊的敬业给震惊到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当然最终是想实现无人机在复杂无gps信號的室內环境下的自主视觉定位悬停，障碍物自动辨识，以及对移动目標的自適应锁定与跟踪咯。”
“没错，但我们现在解决的问题，距离这个目標还很远，当飞机面对复杂的障碍物拓扑结构，多变的室內光影变化，以及运动目標的轮廓识別时，还是无法控制无人机。”
“正如陈工之前所说，要想真正解决这种难题，唯一的出路，是引入神经网络。”
听到神经网络这四个字，会议室里的人脸色变了变。
现在，这个词在绝大多数高校科研人眼里，简直就等同於天坑的代名词。
陈工嘆了口气，苦笑道：“漆昊，神经网络的设想確实很美好，这也是两家企业最看重的核心技术，但我们之前私底下尝试过，在没有专门加速硬体的前提下，光是训练一个最简单的三层多层感知机，都要耗费不少时间。”
“如果引入更深层的网络来做图像特徵提取，算力开销將呈几何级数爆炸，计算强度的数学公式我们可以写得很漂亮，但实际情况並非如此。”
“在如此惊人的复杂度面前，用cpu训练神经网络，光是调参和等待收敛的时间成本，就能把我们整个课题组的人力全部耗死在里面，在工程落地层面上，这根本不具备可行性。”
齐教授此时也说道：“小漆，陈工说的是实情，我早年的研究方向也涉及过部分控制网络，神经网络这个东西，目前在学术界和工业界都处於一个尷尬的瓶颈期。”
“没有足够的算力支撑，强行把重心放在这上面，无异於去撞一堵墙，所以，我们目前的规划是先用经典的滤波和几何算法结题，神经网络的部分，只作为一个理论展望写进报告里就可以了。”
“那如果，我们不走cpu训练这条路呢？”
漆昊微微抬起头。
齐教授皱了皱眉：“不走cpu？难道你还指望去申请国家超级计算中心的机时？先不说审批有多难，超算中心的那些cpu集群，本质上依然是通用架构，算力性价比极低。”
“不用申请超算。”
“我昨天用那两块gtx580显卡，基於im2coi的数学变换和cublas底层数学库，写了一套完整gpu並行神经网络训练架构。”
陈工和曾工吃惊地看著他。
他昨天和陈工走的时候，漆昊明明还在为lrn的显存衝突和反向传播的写衝突折腾得眉头紧锁。
他们都以为漆昊肯定放弃了，可听这傢伙的意思，他昨晚不仅没放弃，反而把所有算子都写完了？！
齐教授作为严谨的资深学者，本能地对漆昊的话產生了怀疑，他开口：“小漆，用gpu训练神经网络，这在目前的视觉和控制领域並不是主流，哪怕是斯坦福吴恩达团队的那篇论文，也只是在特定的实验室环境下做出的探索，在实际工程中根本无法大范围推广。”
“gpu的显存带宽瓶颈和复杂的cuda编程调试成本，註定了它难度非常高，你就算写出了一些测试代码，由於频繁的数据拷贝，最后跑出来的实际效率，恐怕也不会比多核cpu好到哪里去。”
“齐教授，我昨晚用gpu训练，其实已经跑出了一批完整的数据，就目前的结果来看，它的效率比cpu要好。”
看著漆昊那自信的样子，齐教授只好说：“既然你连数据都跑出来了，那我们今天也別在这干坐著了，去你工位上看看。”
一群研究生和两位工程师，立刻屁顛屁顛地跟在齐教授和漆昊身后，涌向了漆昊的工位。
当齐教授走到那台崭新的工作站前，看到旁边那个硕大的1200w电源时，他脚步一顿，看向了陈工。
陈工假装在看天花板上的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漆昊没有在意这些，他坐下来，滑了滑滑鼠，唤醒了暗下去的屏幕。
此时，屏幕上正显示著一个用c写的简易控制台界面，上面还残留著最终训练日誌。
“齐教授，这是我实验室里现成的数据集进行的测试，一共10000张。”
“我看了下相关日誌，在之前使用的伺服器cpu上，运行一个epoch的训练耗时，平均在一个小时左右。”
齐教授微微頷首：“没错，一个小时，这已经是优化后的极限了，想要训练到一个勉强可用的精度，至少需要叠代10个epoch，那就是將近十三个小时。”
“是的。”漆昊微微一笑，“所以我昨晚尝试了新的方法，这是昨晚我运行10个epoch的实时训练输出日誌，您可以看一下。”
漆昊轻敲回车，拉动滚动条，將昨晚的训练控制台日誌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training epoch10/10】
【totaltrainingtime：1小时28分27秒】
“这时间坏了吧？”陈工脱口而出。
齐教授顾不上教授的体面，半蹲著身子，开始快速翻看编译日誌和cuda运行態监控。
屏幕上的实时数据显示得清清楚楚：gpu利用率在训练期间长期维持在93.2%的数值。
双卡显存占用稳定，没有发生任何一次显存溢出。
pcle总线带宽利用率极低，说明绝大部分计算都在显存內部的高速cache中完成的。
而最终模型在测试集上跑出来的89.4%的识別率，更是铁一般的事实，做不了任何假“你用的什么显卡？”
“gtx580。
“6
游戏显卡？
在传统的cpu伺服器上，需要不吃不喝，辛辛苦苦跑上整整13个小时才能完成的训练闭环。
在这个少年的编程下，两块被所有人视为不务正业的游戏卡，居然把训练时长压缩到了一小时二十八分钟！
“我们现在可以重新测试一个数据集吗？”
“当然可以，反正也花不了多长时间。”漆昊自信地说。
齐教授重新选了一个数据集。
“我们就跑这个！这是大飞上个月刚发来的航拍数据集，整整18000张包含复杂室內光影和高噪点遮挡的图像。”
“由於多通道特徵极度交错，以前在至强伺服器上跑，光是前向传播的特徵对齐就能生生磨蹭掉一个半小时，整套叠代下来更是需要耗费將近大半天的时间，我们平时根本不敢轻易用它来做模型验证。”
“小漆，这个数据集的规模和复杂度，可比你刚才跑的那套普通数据要高得多，你敢用它现跑吗？”
“当然可以，无非就是多花个几分钟罢了。”
漆昊坦然说道，然后他修改了配置文件里的数据集加载路径，隨后熟练地在终端输入了编译和运行指令。
“第一轮叠代，开始加载数据————”
控制台的第一行日誌跳了出来，整个实验室的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
当第一轮叠代结束，用时6分3秒！
陈工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秒表，又抬头看了看屏幕上的日誌，茫然了起来：“老曾，我刚才没眨眼吧？那个最难啃的c3航拍数据集，第一轮前向计算和反向梯度的无锁更新，真的只花了不到六分半钟？”
“没看错，数据是实时的，显卡核心温度目前稳定在78度，也没有出现任何溢出报错“”
。
曾工此时正神色复杂地调出了系统的硬体监控界面。
他指著屏幕上一条几乎呈直线波动的带宽监控，眉头紧锁地说道：“最奇怪的是这里，18000张高噪点图像，数据量非常庞大，在我们的传统认知里，在cpu內存和显卡显存之间频繁传输这么多数据，总线的带宽早就应该被挤爆了，从而拖慢整个gpu的计算。”
“但在漆昊这套系统里，带宽占用率很正常，数据像是顺著一条没有堵塞的高速公路，无缝地流进了显卡的流处理器里，漆昊，你是怎么把这个总线延迟给绕过去的？”
面对曾工的询问，漆昊解释道：“曾工，其实我並没有绕过物理带宽限制，我只是利用了cuda提供的异步流和双缓衝机制，把数据传输的延迟给隱藏起来了。”
曾工点头，听得很认真。
其他研究生不敢走神，生怕错过什么细节，一直到最后一轮叠代结束。
【total training time：1小时29分39秒】
陈工低呼了一声：“不是吧，这不科学！”
漆昊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这个训练时间还可以再缩短一点，目前还有不少优化空间。”
陈工已经无言以对了。
漆昊无形之间的装逼，真的伤到他了！
他之前还说漆昊不適合这个领域，结果漆昊拿出的成果比他闷头苦干一年的还强！
齐教授突然隱隱有种感觉，深度学习这个领域，要变天了。
他撑著桌子缓缓站起身，看著漆昊那张平静的脸，一时间竟有些惆悵。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唉，要是其他人也有三分像漆昊就好了。
想到这里，齐教授出声了：“老陈，这周末的青城山和海鲜自助全部取消。”
教授，你怎么还取消了？
研究生们都不敢反驳，只能一脸复杂地站在原地。
他们虽然也想放假，但看著奇蹟就在他们面前诞生后，放假的念头很奇怪地没有那么强烈了。
一个个看向漆昊身上的眼神，反倒是炽热了起来！
他们脑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该如何抱上大佬的大腿，带飞自己，顺利混到毕业？
或者说，漆神以后去什么组，他们也想跟著去。
“通知大飞和鸿记的项目负责人，就说漆昊在无人机自主视觉控制的底层加速算法上，取得了一项非常有价值的突破！”
作为一个深諳学界与產业界规则的人，齐教授太清楚漆昊屏幕上这组数据背后意味著什么了。
可以说，漆昊的成果，重新定义了他们和出资方之间的合作上限！
如果眼界再放远一点，半导体行业也会被漆昊所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