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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其他人都离谱的,是顾鹤洲此刻听到的这一段——
    【由金丝楠木打造的囚笼,內里舖著厚软的毛毯。
    沈折枝的脚踝上锁著一条极细的金炼,链节精巧考究,每一环都打磨得圆润光滑,不伤半分肌肤。
    链子的另一端,握在顾鹤洲手里。
    顾鹤洲坐在笼外,手指一圈一圈將金炼绕於指节间,笑意勾人:“顾家的金山银山都给你,你把心给我,好不好?”
    沈折枝偏过头,不予理睬。
    那人也不恼,只將一颗剥好的冰镇葡萄渡入她口中:“不好也没关係,人留在这儿就行,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弄……”】
    听到这里,顾鹤洲的呼吸驀地停了一拍。
    金炼?
    锁在她的脚踝上?
    他在心里把这个画面反覆咀嚼了好几遍。
    金丝楠木的笼子……
    不够好,换紫檀的。
    不对,还是换成沉香木更妥帖一些,她闻著那个味儿能睡得更加安稳。
    至於那条细金炼,倒是刚好。
    毕竟太粗了容易磨伤皮肤,换別的材质又怕她轻而易举就挣断了。
    顾鹤洲想著想著,忍不住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慢慢舔了一下。
    似乎……一切都很合他的心意。
    若能將心仪之人锁在房內,日夜相伴,便再也不用担心她被旁人抢走了。
    这真是个极好的主意。
    也的確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顾鹤洲垂下眼帘,伸手去扶歪倒的酒杯,竟发觉自己的指尖都在轻颤。
    “……呵。”
    “光是想想都这么兴奋吗?”
    既如此,待今夜回府之后,便派人去打造一条金炼吧。
    ……
    四人各自消化著脑子里突然袭击的声音,一言不发。
    大殿內的气氛,在这一刻诡异到了极点。
    沈折枝坐在案前装死,发现听不到裴凛继续抬槓了,有些纳闷。
    按照这人平时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性子,哪有让话落在半道上不还嘴的道理?
    她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就愣住了。
    ……什么情况?
    高台上的叔侄二人各自红著脸僵坐著,一个端著酒杯不动弹,一个死盯著菜盘眼珠子不转。
    沈折枝:“……”
    是这大殿里的地龙烧得太旺了吗?
    还是说,內务府採办的这批御酒里,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虎狼之药?
    她低头警惕地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酒盏,犹豫了一下,悄悄把杯子往远处推了推。
    然后又想起来,她刚才已经喝了两口了。
    沈折枝:“……”
    算了,身上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应该没事。
    高台右侧,裴琼华端坐於矮案之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投向皇帝身旁的太后萧氏。
    萧氏仪態端庄,神色如常,与往日大宴上並无二致,正拿著银匙轻搅碗中的燕窝。
    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
    这个太后当得如何窝囊,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先帝在世时便忌惮萧家外戚势大,刻意打压,待先帝驾崩,又因裴凛参政之故,更是一落千丈。
    堂堂国舅一脉,如今朝中能叫得上名號的,只剩一个庆南伯。
    ……还是个閒散勛贵,手中既无兵权也无实职,不过是逢年节进宫吃几顿饭的体面罢了。
    若再不想办法破局,不出三五年,萧家便要彻底被挤出这盘棋局。
    届时,她这太后的位子,怕也坐不稳了。
    所以……
    当裴琼华的密信递到她手中时,她虽冷笑一声,心下却动摇了。
    裴琼华与她向来不对付,先帝在世时,对方仗著长公主之尊,没少在她面前拿乔。
    两人暗地里掐了十几年,面子上勉强维持著客气。
    可如今……形势逼人。
    有些手也不得不联了。
    念及此,萧氏搁下碗盏,朝裴琼华方向浅点了一下头。
    同盟,就此达成。
    裴琼华见状,唇角心满意足地扬起。
    坐在太后身侧的萧宜寧,將两位长辈间一来一回的微妙互动尽收眼底。
    她赶紧借著举杯的动作,偷偷压下心头涌起的窃喜。
    心臟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太好了。
    前几日,长公主身边的宋嬤嬤暗中寻到她,说了一番话。
    “姑娘,岁尾大宴上,太后娘娘会当眾下懿旨,將您赐婚给靖北侯世子沈折枝,您好好准备一下。”
    她先是一阵狂喜,隨即又有些犹豫。
    上次派人绑了云落,沈折枝那冰冷的眼神,她至今还记得。
    萧宜寧思虑片刻,小心开口:“嬤嬤,这……我怕不妥,我先前得罪过世子,世子若始终不喜我,我嫁过去岂不是……”
    宋嬤嬤却轻声安慰道:“姑娘別怕,男人喜不喜欢你,根本不重要。”
    “只要你带著太后的懿旨、带著庆南伯府的底气嫁过去,你就是靖北侯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日后,等你坐稳了侯夫人的位子,將侯府的家业、人脉、权势尽数握在手中,沈世子自然不敢慢待你。”
    那些话像一颗定心丸,一粒一粒地塞进了萧宜寧的嗓子眼儿里。
    是啊,情爱算什么东西?
    若她能亲手掌控一座侯府,享受到属于靖北侯夫人的尊荣,才是最实在的。
    想到这儿,萧宜寧嘴角笑意更深了。
    她用指尖理了理鬢边垂落的珠翠流苏,確保自己此刻的仪容无懈可击。
    待会儿姑母宣旨时,她要以最端庄得体的姿態起身谢恩,让满殿人都看看,萧家的女儿是何等的知书达礼、温婉贤淑。
    却没能发现,裴琼华看向她的眼神,儘是嘲弄与怜悯。
    蠢货。
    还真以为天上会掉馅饼。
    她之所以要大费周章,在暗地里促成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目的……
    为了她自己。
    裴凛看上的东西,谁敢碰?
    她这个好弟弟,一旦认准了什么,就会像条疯狗一样死咬住不鬆口。
    那么,倘若太后当眾將萧宜寧赐婚给沈折枝,以裴凛那暴戾无常的性子,绝对会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亲手撕碎太后的脸面。
    届时,摄政王藐视皇室、欺凌太后、干预臣子婚嫁……
    桩桩件件,都会成为引爆朝堂的引线。
    裴玄与他本就因权力暗中角力多年,又如此宠信沈折枝,嫡母与宠臣一同被欺负,岂会坐视不理?
    真要是那样,乾脆也別坐那把龙椅了。
    到最后……
    等裴凛与裴玄彻底撕破脸,萧家与摄政王府势同水火,大燕朝堂必將陷入混乱。
    而她裴琼华,会在最恰当的时机,联合旧部,趁乱出马,夺回属於她的权柄。
    这才是她真正的谋划。
    用一个萧宜寧,用一道赐婚懿旨,逼裴凛发疯。
    裴琼华垂下眼帘,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浮起一抹志在必得的愜意。
    今晚之后,一切都会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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