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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室里,檀香裊裊。
    郑老就那么静静地看著沈渡。
    眼神里带著一种。
    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沈渡的心里。
    已经上演了一出。
    八十集的伦理大戏。
    这老爷子。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庆功宴上还拉著我拜把子。
    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大半夜的把我叫过来。
    就为了给我看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这哥们谁啊?
    长得还挺精神。
    难道是老爷子年轻时候的情敌?
    现在人没了。
    想让我写首歌。
    来缅怀一下他逝去的爱情?
    又或者,这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现在想让我帮忙找人?
    好傢伙,我一个导演。
    怎么还干上。
    《等著我》的活儿了?
    沈渡的脑子里弹幕横飞。
    脸上却是。
    一副波澜不惊的沉稳模样。
    他接过那张泛黄的照片。
    仔细端详。
    照片上的年轻人。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眉眼英挺,眼神清澈。
    嘴角带著一丝靦腆的笑。
    很帅,但也很陌生。
    他可以確定,自己前世今生。
    都不认识这么一號人物。
    “郑老,”
    沈渡將照片轻轻放回桌上。
    语气恭敬。
    “恕我眼拙,这位是……”
    郑老没有回答。
    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叫,林卫国。”
    郑老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的,入党介绍人。”
    “也是,我的……老班长。”
    “我们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那年,我们守一个阵地。
    就我们一个班,十三个人。
    硬是顶住了。
    敌人一个加强连。
    三天三夜的进攻。”
    “最后,阵地守住了。
    十三个人,就剩下我们俩。”
    “后来,全国解放了。
    他留在部队。
    我转业到了地方,进了文物局。”
    “再后来,那场浩劫开始了。
    一群红了眼的小將。
    要去砸我们博物馆里。
    那些『封建糟粕』。
    是我老班长,带著他手下的一个警卫排。
    把博物馆的大门给堵住了。”
    “他指著那群小將的鼻子骂。
    『这些东西,是老祖宗留下来的!
    是我们拿命换来的!
    谁敢动一下。
    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郑老说到这里。
    眼眶已经红了。
    “他为了保住那些罈罈罐罐。
    自己却被扣上了『反动派』的帽子。
    被活活批斗死了。”
    “他走的时候,才三十八岁。”
    “临走前,他托人给我带了句话。”
    郑老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
    死死地盯著沈渡。
    “他说,『老郑,那些东西,就拜託你了。』”
    整个茶室,死一般的寂静。
    沈渡感觉自己的心臟。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
    狠狠地攥住了。
    他终於明白。
    眼前这位老人。
    身上那股子。
    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从何而来。
    那是一种,背负了太多沉重的东西。
    才有的,孤绝和坚硬。
    他也终於明白。
    为什么前些天。
    这几位老专家。
    会对他那个“轻浮”的方案,如此牴触。
    因为在他们眼里。
    那些国宝,不是冷冰冰的文物。
    是战友用生命换来的嘱託。
    是他们用一辈子去守护的信仰。
    “小沈。”
    郑老的声音。
    將沈渡从复杂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我今天找你来。
    不是为了跟你探討。
    纪录片怎么拍。”
    “我是想问你。”
    “你有没有胆子,再接一个活儿?”
    郑老从怀里。
    又掏出了一个。
    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一层一层打开,里面。
    是一个破旧的,写满了字的笔记本。
    “这是我老班长的日记。”
    “这里面,记著我们那个年代。
    很多人的故事。
    有將军,有士兵,有科学家,有工人……
    他们很多人。
    都没有名字。
    没有照片。
    甚至没有墓碑。”
    “他们的故事,比那些瓶瓶罐罐,精彩多了。”
    “我想让你,把他们的故事,拍出来。”
    “不是纪录片。”
    郑老看著沈渡。
    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电视剧。”
    轰!
    沈渡的脑子,彻底炸了。
    拍……拍电视剧?
    老爷子,您这弯转得也太急了吧?
    我驾照还没考呢!
    我就是一个文抄公。
    一个半吊子。
    您现在让我去拍电视剧?
    还是这种红色题材的正剧?
    这跟让一个。
    刚学会加减乘除的小学生。
    去解哥德巴赫猜想有什么区別?
    “郑老,您太看得起我了,我……”
    “你先別急著拒绝。”
    郑老打断了他。
    “你那段『后母戊鼎』的独白。
    单院长他们录下来了。
    今天开会的时候。
    放给了几个军方的老领导听。”
    “他们听完,就说了一句话。”
    “『这小子,要是生在我们那个年代。
    绝对是个最顶尖的政委!』”
    沈渡:“……”
    好傢伙。
    我这还没当上文娱教父。
    倒先快成军队偶像了?
    “我们研究过了。
    你最擅长的。
    不是拍摄技巧。
    而是讲故事。”
    “你能让冰冷的国宝开口说话。
    那你一定也能。
    让那些尘封在歷史里的英雄。
    重新活过来。”
    “资金,演员,剧本。
    我们都可以给你找最好的。”
    “我们只要你。
    来当这个总导演,总编剧。”
    “用你的方式。
    把这个故事。
    讲给现在的年轻人听。”
    郑老看著他,眼神里。
    是前所未有的期盼和郑重。
    这已经。
    不是一个简单的合作邀请了。
    这是一种託付。
    是一种,跨越了半个世纪的。
    沉甸甸的託付。
    沈渡沉默了。
    他看著桌上。
    那本破旧的日记本。
    仿佛能看到上面。
    浸染的鲜血和硝烟。
    他的脑海里。
    飞速闪过。
    一部部前世的封神之作。
    《亮剑》、《士兵突击》、《功勋》、《山海情》……
    那些盪气迴肠的故事。
    那些有血有肉的人物。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家国情怀……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瞬间从他的心底。
    直衝天灵盖!
    干了!
    这活儿,他接了!
    不就是拍电视剧吗?
    我脑子里。
    可是装著一个影视城的男人!
    “我需要绝对的自主权。”
    沈渡抬起头,看著郑老。
    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从剧本改编,到演员挑选。
    再到后期剪辑。
    我需要有最终决定权。”
    “可以!”
    郑老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需要最好的团队,最好的设备。”
    “没问题!”
    “我还需要……”
    沈渡顿了顿。
    脸上露出一个。
    略带狡黠的笑容。
    “钱,很多很多的钱。”
    “拍这种剧,不能省。
    我要一比一还原当年的场景。
    我要让演员。
    去部队体验生活。
    我要用最好的特效。
    而不是五毛钱的烟火。”
    “钱不是问题!”
    郑老一拍桌子。
    “只要你能拍出来。
    我就是砸锅卖铁。
    也给你凑够!”
    “好!”
    沈渡站起身。
    拿起桌上那本日记。
    郑重地揣进怀里。
    “那您就等著看吧。”
    “我保证,给您拍一部。
    能让您那老班长。
    在天之灵。
    都能笑著竖起大拇指的……神剧!”
    从茶室出来。
    沈渡感觉自己整个人。
    都快要飘起来了。
    他回到房间,第一件事。
    就是拿出手机。
    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
    “餵?”
    电话那头。
    传来顾清晏。
    带著一丝慵懒和鼻音的声音。
    显然,她已经睡了。
    “老婆,还没睡啊?”
    “有屁快放。”
    顾清晏的声音里。
    透著一股不耐烦。
    “嘿嘿,”
    沈渡乾笑两声。
    清了清嗓子。
    用一种。
    极其严肃和神圣的语气说道。
    “老婆,国家现在有一项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
    顾清晏才用一种。
    “你是不是喝酒了”的怀疑口吻问道:
    “什么任务?”
    沈渡深吸一口气。
    掷地有声地说道。
    “国家,需要你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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