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眾人逐一品味他刚才的豪言壮语之后，一个接一个地，他们全都默默地站到了他的身边，脊樑挺得笔直。
没错——没有哪条生命是天生就该为別人牺牲的。
除非，他自愿。
哪怕是螻蚁，也有向苍天祈求活下去的权利！
“我依然希望你们可以做出正確的选择。”
阿里瑟姆的声音依旧如洪钟般迴荡，六颗金色瞳孔的光芒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这群人的愤怒与坚定，不过是时间长河中连涟漪都算不上的微尘。
“不用了。”景舟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虚空之中，“如果你所谓『正確的选择』，就是牺牲地球——那么我们將会在这里，正式向你们宣战！
我们会不择手段地打贏这场战爭！
至少，当一切都无可挽回的时候，我们会亲手毁掉最后的一线希望！
我们会亲手毁掉最后的一线希望！”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直地钉在那六颗金色的瞳孔上。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所面对的是怎样恐怖的敌人。”
阿里瑟姆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深沉，“我们曾经亲手锻造过恆星，为宇宙带来光明与生机。
哪怕是原初的黑暗，在我们面前也必须退避三舍。”
压迫感隨著每一个字的落下而层层叠加，哪怕是身处纯粹的意识空间，那股足以碾碎灵魂的重量依然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微微躬下了脊背。
膝盖在发抖，牙关在打颤，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后退半步！
“我们只想活著。”景舟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却依然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与你通话结束——再见。”
当那股几乎要將他压垮的压迫感逼近临界点时，景舟没有再犹豫分毫。
他乾脆利落地掐断了向金珠灌输的宇宙能量。
隨著能量的骤然中断，那片与阿里瑟姆对谈的虚幻空间瞬间崩塌消散，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
所有人的意识在同一时刻被猛地拽回身体，每个人都本能地弯下腰，剧烈地喘息著，胸腔剧烈起伏，试图驱散那股还残留在骨髓深处的战慄。
但只有緋红女巫，在意识回笼的第一时间便猛然扭头，看向那个佝僂著身躯、勉强靠单膝跪地才撑住没有倒下的身影。
太快了。
一切都太快了。
无论是奇异博士还是雷神索尔，他们本就是经过了千百次生死磨礪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强者。
多玛姆：？？
而緋红女巫自己呢？
自从接触黑暗魔法的那一刻起，黑暗神书对她的侵蚀便如同一条永不停歇的暗河，裹挟著无数负面情绪日夜冲刷著她的意志——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淬炼。
但这个年轻人，太快了。
哪怕他靠著变异族的能力吞噬了永恆族，確实在身体层面补全了所有短板，但他的精神，依然不知道该如何真正运用自己手中那柄锋利到足以割伤自己的刀。
之前的那番对峙，他几乎纯粹是靠著与生俱来的素质在硬扛对面的威压。
甚至她都在怀疑——
他刚才之所以提前一步中断连接，是不是因为已经快要扛不住了？
景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枚已经黯淡下来的金珠，然后一把將它懟进奇异博士的怀里，力道大得让这位至尊法师都往后退了半步。
“就像我说的那样。如果一切真的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他直起身，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声音已经恢復了平稳，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斯特兰奇一时说不出话来，“我寧愿双输，也不愿意单贏！”
话音落下，景舟双手猛然推开纽约圣殿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奇异博士刚来得及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金珠，就猛然反应过来，快步追向门外——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看见天际尽头划过一抹金色的流光，瞬息之间便被云层吞没，什么也追不上了。
雷神索尔与緋红女巫几乎在同一时间迈出圣殿的大门。
这两位几乎可以称得上復仇者联盟现存最强大的男性和女性，並肩站在石阶上，表情复杂地望著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
“我和他一样。”
緋红女巫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孩子们。
如果有什么东西胆敢危及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那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的身体逐渐被猩红色的混沌魔法所包裹，光芒越来越盛，从边缘开始缓缓虚化。
最后她双手一摆，仅剩的两道红色能量如同推进器般猛然爆发，裹挟著她整个身躯向著远方疾驰而去，在天幕上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红痕。
奇异博士下意识地伸了伸手，嘴唇翕动，好像想说点什么。
但那只手最终还是缓缓垂了下来。
反倒是雷神索尔走上前，抬起一只厚重的手掌拍了拍奇异博士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博士，我现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当时说——我和我弟弟，是地球最大的威胁。”
索尔的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现在，真正的威胁来了。你要做什么选择？”
奇异博士扭过头看著雷神索尔。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理解，似乎一直都太浅薄了。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看到一杯无限续杯的啤酒就会高兴得忘乎所以的莽汉了。
“我和景舟一样。”
索尔的声音低沉而篤定，没有半分迟疑，“如果我们註定要奔向诸神的黄昏——
那我寧愿高举著武器，喝著美酒，英勇地走向结局！
但如果真的还有那么一丝希望的话——我希望你，也不要放弃。”
说完，索尔举起风暴战斧，七彩的虹光从天而降，將他整个身形笼罩其中。
彩虹桥的光芒一闪而逝，只在圣殿门前的石板上留下了一圈焦黑的古老符文。
奇异博士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台阶上，缓缓抬起头，仰望向那片被晚霞烧成暗红色的天际。
说实话，他感觉哪怕是当初面对面硬撼灭霸，都不曾这么无力过。
灭霸再强大，也並非不可战胜——
对方的主要实力来源於无限宝石的加持。
如果那个紫薯精只是操著一把战刀就敢跟自己对决，他敢直接祭出镜像维度跟对方过上两招。
至少那时候，他们还能看到一丝真切的希望。
可现在——
面对这些在宇宙诞生之初就已经存在的古老神明，他真的，真的再一次感受到了当初独自面对多玛姆时的那种彻骨恐惧。
奇异博士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被层层黑色锁链虚影所缠绕的手腕上。
那些锁链的另一端，没入某个肉眼无法触及的维度深处，隱约传来一阵低沉而贪婪的嗡鸣。
真的要这样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