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倚著栏杆站著,姜小乐坐她旁边,小伙目光落在石大龙几个身上,不由好心提醒道:
“师兄,你们往前面坐坐,前面待著舒坦!”
但几人却没当回事,石大龙摆了摆手:“没事,隨便坐就行,都是人呢!”
闻言姜小乐扫了扫车厢,人太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还算运气不错,都抢到了凳子坐,而迟了点上车的如今就能窝地上,甚至站著。
车厢內,几乎所有的乘客,眼神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前方...
望著售票员大姐又是给姜小乐手里塞糖,一会又去端著水给他倒水,甚至那大姐竟然还往搪瓷缸里头抓了一小把茶叶!
不是茶叶碎末,是茶叶!
一眾人眼睛都瞪圆了!
坐在姜海两口子后头的姜小喜,此时往前伸了伸头。
“爹!”
“啊?”姜海回过头
“这是咱哪家亲戚吗,怎么茶水也不给你泡一杯?”
看著自己闺女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姜海这个一家之主就气不打一处来。
“滚回去老实坐著!”
“爹,你还没回答我呢。”姜小喜依旧笑呵呵
姜海眼珠子一瞪:“我回答你个屁,净问那废话,真要是哪家亲戚,以前咱们回老家还得坐地上?”
“嘿嘿嘿嘿~”
见自家老三笑这样,前排坐著的吴玉珍也好笑地瞪了她一眼。
两口子心头也纳闷啊,他们这些年来来回回的可没少往老家跑。
但就跑这么些次,別说有什么交情了,话都没说上几句。
其实这也很正常,都是普通人,谁也不会没事找售票员扯閒天。
当然咯,你想聊那也得人家售票员愿意搭理你才行!
这两节车厢,拥挤的都走不动道,售票员得来回收钱、经常还得处理些纠纷,都忙成啥样了,哪儿会跟你扯什么閒。
可今天呢?
姜小乐上车以后,这好傢伙,售票员跟他聊得甚至没来收钱...
就在刚刚,有个汉子隨口说了句“收钱啊”。
但,你猜怎么著?
售票员回头就是一句:“你钱咬手啊,没看见我忙著和公安同志谈正事吗?”
一句话把车厢里的乘客都懟得不敢再问...
而面对姜小乐这边呢?
“吃糖,这糖甜著呢。”
李秀兰握著姜小乐的手感嘆道:“没想到,这才多些日子啊?”
“小乐你竟然都当上铁路公安了,真不得了!”
那態度叫一个和蔼可亲,哪儿还有之前那一点泼辣的样,给车厢里头的人看得直瞪眼。
这就是你和公安同志谈的正事吗?
姜小乐捧著搪瓷缸看了看,里头的茶叶已经被泡开,再看向李秀兰。
“姐,要不都说缘分、缘分呢!”
“如果不是上次看到你把火车上的事情办得有条有理,我也生不出在火车上谋份差事的心思。”
“这叫什么?”
“这就是报纸上所说的榜样的力量!”
“姐,是你这个好榜样在我身后推了我一把!”
可以想像,此时李秀兰那脸上的笑容得多灿烂,嘴都合不上了!
附近坐著的乘客看了这场景,是直翻白眼。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如今的人,特別是老农,那一辈子都老老实实,甚至连谎话都没说过几句,哪儿有姜小乐的厚脸皮。
眾人心头都琢磨著,这些话小伙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呢,都不害臊的吗?
隨即心头也想了想,而后便摇了摇头。
就別谈说出口,心里想想小伙那几句话,他们都觉著腻歪...
李秀兰此时拍了拍姜小乐的左手,“你这孩子净说好话,我哪儿有那本事。”
“还是你爭气啊,就我们这小票车想上来都不容易,更別提你们京城站那些火车了。”
“了不起啊!”
李秀兰又不傻,但谁让这小伙模样生得俊,说话又好听呢?
这时候,姜小乐目光扫了扫车厢內,“姐,要不还是先把钱收了?”
“我见著一些人已经犯困了,一会收起来麻烦。”
而后就掏了掏兜,“我们五个铁路职工,其他还有七个大人,三个孩子,一共多少钱?”
说话间又指了指:“那三个,还有那穿中山装的,再加上那边三排。”
见姜小乐掏出钱来,李秀兰摆了摆手:“小乐,你们人多,一会再说啊,我先去收別人的。”
“也行,那姐你先忙著。”
“大妹子,我们几个一起的,再加上小乐和后面几个,我来给。”吴玉珍翻出一个荷包
“不用,不用,大姐,小乐给过了,都给了!”
“哎哎,那成,麻烦你了啊!”
李秀兰笑了笑,而后点点头往车厢后头走去。
通勤小票车开车以后,姜小乐也不好再隨意走动,地上还躺著人呢!
和爹娘几个打了个招呼,姜小乐眼神便落在了石大龙几人身上。
“嘿嘿嘿嘿~”
果然,灾祸落在自己头上,人只会感嘆天道不公。
但要是落在別人身上呢?
那是看得津津有味,幸灾乐祸!
此时,后排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的石大龙和秦怀国两人,只感觉天旋地转!
一股子混杂汗臭、脚臭、口臭和旱菸焦油的怪味一个劲地往鼻孔里头钻!
熏得两人头昏脑涨、眼眶发酸,嗓子眼是一阵阵发堵,连喘气都得憋著半口气。
关键走都走不了,全是人!
两人仰著头,闭著嘴,就和上了岸的鱼一样,没活头了…
葛文山和赵景林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们虽然没有被围,但他俩靠的近啊。
葛文山可能以前经歷过,能稍稍適应些,但赵景林哪儿经歷过这场景?
在京城,短距离他骑自行车,长距离有小轿车,现在呢?
坐在板凳上也没东西靠,赵景林只能埋著脑袋,一手捂著鼻子,一手狂抹眼泪。
可却越抹越难受,手上都带著味。
人都被熏傻了...
刚开始还有些幸灾乐祸的姜小乐,如今看著这一幕,也挠了挠头。
这几个不会死半路吧?
小伙赶紧站起身將麻袋放下,东一步、西一跳的挪了过去。
“爹、娘,这是艾草和甘草片,谁要难受就用艾草堵住鼻子,將甘草片含在嘴里。”
姜海回头看了看后面那几个,“我们不要紧,你还是看看小赵他们吧。”
就这情形,姜海是真怕几人撑不到老家…
迷糊间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本还埋著脑袋要死不活的赵景林连忙抬起头。
对著姜小乐就伸著手又张了张嘴,画面就像受伤的士兵见到来支援的战友一般。
姜小乐没听到对方说什么,但根据口型大概猜出是两个字...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