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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峰把车停在家楼下,熄了火,没立刻下车。
    方向盘上搭著两只手,指节一松一紧。
    马东刚打来的电话还在耳朵里嗡嗡响,陈小月昨晚没有回家,电动车在杨树镇和县城之间的乡道上找到了,倒在路边,钥匙还插著,座垫底下的雨衣原封没动。
    人找不到了。
    手机也打不通。
    报警的事,王巧已经处理了,范所长那边也通了气。
    全县的警力有一半盯著徐国良的通缉令,剩下的在配合专案组翻旧帐。
    能做的都做了。
    能想的也都想了。
    但没有一件事是他能亲手推动的。
    陈峰攥了一下方向盘,鬆开,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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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楼推开门,换鞋的时候看到鞋柜上只摆著一双男式布鞋。
    他妈不在。
    “回来了。”
    陈建国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不急不忙的。
    陈峰走进去。
    陈建国繫著一条围裙,正在灶台前翻炒一盘萵笋。
    案板上摆著一碗切好的咸鸭蛋,旁边是电饭锅冒出的蒸汽。
    “你妈去你大姨家了,说住一晚。”陈建国头也没回,铲子翻了两下。
    “你今天咋这个点才回来,吃了没?”
    “没呢。”
    “坐那等著吧。”
    菜端上来了。陈建国把围裙解了,坐到他对面。
    “吃吧。”
    陈峰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
    “你这脸色,从公安局出来就没好过。”陈建国看著他。
    陈峰咽下嘴里的饭。
    “徐国良还没找到,能好到哪去。”
    “心里烦著呢。”
    陈建国没接话,夹了一块咸鸭蛋放在陈峰碗里。
    沉默了几秒,陈建国开口了,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小峰。”
    “嗯?”
    “你手底下,是不是有个叫冯磊的?”
    陈峰的筷子顿了一下。
    “是啊。怎么了?”
    陈建国放下筷子,看著儿子。
    “我听说,徐国良儿子的死,跟他有关係?”
    陈峰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
    “爸,您听谁说的?”
    “这个县城就巴掌大点地方,什么消息能瞒得住?”陈建国的目光里有审视的意思。
    “这事...没牵扯到你吧。”
    “咋可能?”陈峰放下碗,“他就我手底下一个员工,没什么太深的交集。”
    陈建国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
    “那就好。”
    陈峰拿起筷子继续吃,脑子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
    “爸。”
    “嗯?”
    “你是怎么知道冯磊这个人的?”
    陈建国看著陈峰,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上回你问我,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建过砖窑。”
    “我当时懒得跟你说。”
    “现在跟你说也不迟,让你多了解里面的道道,別啥都掺和。”
    陈峰放下了筷子。
    “九三年的时候,黄泥岗那一片,大大小小七八家窑。我和冯磊他爸都在里面。”
    陈建国的声音很平。
    “后来县里下政策,拆窑还田,我们都没当回事。”
    “再后来,徐国良带人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
    “那阵子徐国良还没现在这么大势力,但手底下已经养了一帮人。他接的是县里的拆除工程,乾的是强拆的活。”
    “我的窑在最外面,他先拆的我这个。机器全砸了,窑壁推倒,砖头碎了一地。我去拦,被他手下的人把整个人架起来扔到路对面。”
    陈建国说到这里,眼神里全是不甘。
    “我那个窑,赔了点钱,但好歹人没事。”
    “可冯磊他爸,冯德顺就没这么幸运了。”
    陈建国抬起头。
    “老冯的窑在最里面,建得扎实,徐国良那帮人强推的时候,窑壁没倒乾净,老冯衝进去想抢他的模具,那套模具是他从隔壁县花了大价钱买的,就跟命根子一样。”
    “结果窑顶塌了。”
    “人埋在里面,扒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陈峰看著父亲,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档子事。
    他只知道父亲以前的窑被强拆过,但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徐国良的事,更不知道其中还有冯磊他爸的事。
    “县里当时定的是施工事故,赔了一万块。”陈建国苦笑了一声。“一万块买一条人命,冯德顺的老婆连协议都没签。”
    “后来呢?”
    “后来?”陈建国摇了摇头,“后来就没有后来了。黄泥岗的地被征了,窑全平了,冯德顺的老婆带著冯磊搬了,挺多年没联繫了,要不是听说你这档子事,我都忘了。”
    “徐国良靠著那个工程起的家,再加上咱们县委书记的扶持,一路往上爬,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陈峰沉默。
    “爸,”他开口,声音有些涩,“这些事你以前怎么从来没提过?”
    “提什么?”陈建国看著他。“我是活著的那个,没资格提。”
    “你打小就爱多管閒事。”陈建国把茶杯推到一边。
    “上学的时候替同学出头被人打,工作了跟领导顶嘴差点丟饭碗。这些年我不跟你说这些,就是怕你知道了又犟上头。”
    “徐国良跟冯磊家的仇,是用命结的。这事跟你没关係,你別搅进去。”
    陈峰端起碗,又放下了。
    “爸,徐国良现在被通缉了,满脑子想著怎么跑路,算不到我头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那种看透了儿子在说假话的目光。
    “小峰。”
    “嗯。”
    “你要知道,徐国良现在死了儿子。”
    陈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儿子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徐凯没了,他的產业没了,他的靠山也保不住他了。”
    他停顿了两秒。
    “你设身处地想想,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人,连后半辈子都不想要的人,他会著急跑吗?”
    陈峰的瞳孔缩了一下。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根弦。
    如果他是徐国良......
    失去儿子,失去一切,被全城通缉,前半辈子全部归零。
    这种人不会逃。
    逃有什么意义?逃到天涯海角,也是孤家寡人。
    他只会做一件事。
    报仇。
    拉著仇人一起死。
    而冯磊,就是他这辈子最后的仇人。
    所以...他会像猫抓老鼠一样玩弄冯磊。
    最终把老鼠吃掉。
    陈峰看著桌子上的萵笋,脑子里疯狂猜想。
    “如果徐国良真这么打算的话,他一定会选择一个合適的地方,把冯磊弄死。”
    “可....那个地方...会是哪呢?”
    他想了半天,都没想出结果。
    直到他爸用筷子点了点桌面,才把他从沉思中拽出来。
    陈建国说:“总之,冯德顺和徐凯都死在了同一个地方,这里面没有天意都没法解释,你能避开就避开,听没听见?”
    陈峰猛的抬头,盯著陈建国。
    “同一个地方....”
    “难道...那个合適的地方会是....”
    “黄泥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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