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一只小狐狸。
浑身毛片都是雪白的，两只大耳朵软趴趴耷拉著，一双大萌眼睛眼巴巴地看著林苏。
这紫竹林居然有狐狸。
她还以为会是熊猫呢。
小狐狸从竹叶后面挤出来的时候，肚子底下沾了几片枯叶和一小块泥巴，尾巴蓬鬆得像一把撑开的伞，在身后摇了摇。
林苏蹲在原地，手里还拿著那把小铲子，跟它对视。
小狐狸歪了歪头，耳朵跟著歪了一下，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叫声。
“嚶。”
林苏：“！”
好像有点可爱。
她身后的袖口里，青龙探出半个脑袋，竖瞳一眯，鼻子里喷出两道细细的白气。
“哪来的野狐狸。”青龙语气中带著一股子嫌弃，“一看就是没开灵智的，傻乎乎的。”
小狐狸听到青龙的声音，耳朵竖起来，朝林苏袖口的方向转了转，然后又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林苏摸了摸青龙：“要有礼貌。”
青龙哼了一声。
林苏把铲子插进土里，伸手朝小狐狸的方向探了探。
小狐狸没有躲，低头看著她伸过来的手，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往前迈了一小步。
又迈了一小步。
它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林苏的指尖。
林苏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
小狐狸似乎確认了什么，忽然把整颗脑袋都拱进她掌心里，蹭了两下，耳朵从她指缝间支棱出来，软乎乎地贴著她的皮肤。
“嚶嚶嚶。”
它叫得更欢了，尾巴在身后摇成了螺旋桨。
青龙顿时从袖口里钻出来大半截，鬍鬚气得直翘，破防道：“臭狐狸！滚啊！滚啊！”
林苏把青龙的脑袋按回袖子里。
她把小狐狸从竹叶后面提起来，托在手心里。
小傢伙比看上去还要轻，毛茸茸的一团，四条小短腿在半空中蹬了两下，发现没有要摔下去的意思，就安分了，蜷在她掌心里，用脑袋拱她的虎口。
林苏低头看著它。
紫竹林里有狐狸不无可能，但这只小狐狸出现得有些突兀。
浮玉山灵脉一般，离最近的凡人居所也有几十里路。这么小一只狐狸，没有开灵智，不可能自己跑这么远。
要么有家长狐，要么就是有人圈养。
她抬头，神识如潮水般无声铺开，沿著竹林往外一寸寸漫过去。
整座山在她神识笼罩下纤毫毕现。
每一根树的纹路，每一叶上凝结的露珠，甚至连地下笋芽顶破泥土的动静，都能清清楚楚地映进她脑海。
所及处，风过叶响，虫鸣稀疏，生灵各有其位，气息斑驳却自然。
没有其他狐狸的痕跡。
也没有人的踪影。
林苏收回目光，看著手心里的小狐狸。
小狐狸也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瞳孔里映著她的倒影。
“你从哪来的？”林苏问。
小狐狸眨了眨眼。
“嚶。”
显然，它听不懂这人生三问之一。
青龙在她袖子里发出一声冷笑：“主人，它就是个普通狐狸，灵智都没开，问它有什么用。依我看，放生算了。”
青龙话音刚落，小狐狸忽然竖起耳朵，朝林苏袖口的方向齜了齜牙，发出一声奶凶奶凶的叫声。
“嚶——！”
青龙居然还真被嚇了一跳。
接著它又觉丟人，连忙从袖口里猛地探出脑袋，瞪著小狐狸，龙威压过去，压得小狐狸整只趴在林苏掌心里，毛都炸起来了，瑟瑟发抖。
“你嚶什么嚶？”青龙说，“信不信我嗷呜一口吞了你？”
小狐狸立马把脑袋埋进林苏指缝里，屁股撅在外面，尾巴夹得紧紧的，抖得厉害，像是被嚇惨了。
林苏伸手弹了一下青龙的脑阔。
“別嚇它。”
青龙收回龙威，委屈地缩回袖子里，嘟囔了一句：“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林苏没理它。
她把小狐狸托到眼前，用手指轻轻拨开它脖颈上的毛。
毛片底下乾乾净净，不像是野生的狐狸，但也没有被人圈养过的痕跡。
她又翻过小狐狸的身体，检查了四只爪子。
爪垫粉嫩嫩的，没有磨损，不像是长途跋涉过来的。
林苏捏了捏小狐狸粉嫩的爪子，手指继续往下翻。
狐狸肚皮毛茸茸的，摸上去又软又暖，肚皮底下的皮肤透著淡淡的粉色，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她拨开一层绒毛，发现有颗凸起的痘痘，顺手碰了碰。
小狐狸突然浑身一僵。
“嚶！！！”
它发出一声惊叫，四条小短腿猛地一蹬，整只狐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她掌心里弹射出去。
林苏的手指还保持著拨弄的姿势，愣在原地。
小狐狸落地的时候打了个滚，抖了抖身上的竹叶，站起来，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林苏。
耳朵嚇成飞机耳，尾巴炸成一个毛球。
“嚶嚶嚶嚶嚶！”
它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叫声，整张狐狸脸从白变成了粉，从粉变成了红，然后猛地转过身，四爪刨地，一溜烟狼狈地钻进了紫竹林深处。
竹叶哗啦啦落了一地。
林苏蹲在原地，看著小狐狸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
“……哦。”
她才反应过来，那好像不是痘。
青龙从袖口里探出脑袋，鬍鬚笑得一颤一颤的。
它忍了半天。
没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龙笑得整条龙从袖子里滑出来，盘在她手臂上，尾巴甩来甩去。
“主人你把这只蠢狐狸嚇跑了！哈哈哈哈哈哈！还是只公狐狸！你摸人家那里！哈哈哈哈哈哈！”
人家小狐狸也是有隱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