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万斤,这么多?”赵炎有些惊讶。
即便冬天的时候,徐州城內的兰炭日销售量,也不过五六千斤。
现在都已经快到夏天了,取暖需求大幅降低,应天一天竟然还能卖一万斤的兰炭。
他们是真拿兰炭去烧火做饭吗?
褚元晦闻言笑道,“你觉著拿十几二十文钱一斤的兰炭,去烧火做饭贵。”
“那是因你经歷过苦日子,知道一个炊饼才两三文钱,烧兰炭做饭太糟蹋东西。”
“在那些没经歷过苦日子的人眼里,烧兰炭做饭,算甚事!”
“你可知徐州城里买兰炭最多的人家是哪个?”褚元晦看向赵炎问道。
赵炎想了想道,“陈凤他们家!”
之前程明远他们家执徐州冶铁业牛耳多年,而且还有开封的后台,是徐州商界领军人物。
可是现在程家的后台倒了,程家也分了家,早已经没有了昔日的荣光。
目前陈凤他们家的財力,可能还不如程明远他们家。
但是赚钱速度绝对在程明远他们家之上。
而且陈凤他爹还攀上了开封的大人物,连州里的通判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整个徐州商界,陈凤他们家已经隱隱是新一代领军人物。
褚元晦闻言一撇嘴道,“陈大官人那个抠门样,哪捨得买兰炭烧。”
“冬日时候,陈凤买了一千斤兰炭,还被他拉去训斥了一通————”
赵炎听程明远说到这里,登时明白过来。
陈凤他爹是自己创业,一点点把生意做起来的富一代。
这种人即便再有钱,通常也会比较抠门。
不说別人,赵炎自己现在也是这个模样。
“不是陈凤他们家,那是谁家?”赵炎问道。
“还能有谁家,之前咱们徐州城里谁家最有钱?程家唄!”褚元晦道。
程家虽然败落了,但是架子还在。
徐州城內每天卖出的几百斤兰炭,大约有一半是程明远他们家买的。
赵炎听到这里不由摇了摇头,这程家人以后有的苦吃。
褚元晦继续道,“程家才兴旺了几代人就已经不知道一个炊饼几文钱了。”
“那些公、候很多都是大宋立国之初就封的,吃了上百年的祖宗饭!”
“一家人一天到晚使劲烧,撑死烧个几百斤,一两万文钱,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省钱的事了!”
“那郡公夫人隨便一支簪子,哪个不得几百贯?”
“且这烧饭的烟火,也確实是个麻烦。”
“你住在城外自己的庄子里,不觉得。”
“城內地域狭小,还被城墙围著,一顿饭的烟气,一天怕是都散不了。”
“一座城就这么大,好地方就那么多。”
“应天府又是大宋的南京陪都,国公、郡公、安抚使、转运使、府尹云集。”
“这些人大都住在同一个地方,各家相互间墙挨著墙,门对著门。”
“自家烧火做饭,不知何时熏到了別人家,政事用到別家时,人家隨便拿捏一下,就不是几百贯能买回来的事。”
“应天府还有不少致仕的相公,这些人动輒得个风寒,万一呛到这些相公,也是吃罪不起。”
“且应天府还是盐商、帛商、瓷商云集之地,钱一个比一个多,那更是比著烧!”
“之前他们烧的还是木炭,冬日时,木材含水少,易砍伐,炼炭也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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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雨水多了,树木韧性强,不易砍伐,木炭不易烧,价钱也要上涨。”
“涨价还没甚大事,春天的木炭含水多,烧起来呛人,还易爆裂。”
“一个不小心,火星子点了官署,那才是大事!”褚元晦拍了拍赵炎的肩膀道。
赵炎听到这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应天府的人口虽然只比徐州多了一倍左右,但是高端消费群体是徐州的十倍以上。
几百个普通老百姓也不会买一斤兰炭去做饭。
一个郡公每天会买上百斤兰炭。
褚家石炭行的兰炭生意,在应天府只开了不到一个月,兰炭就日销万斤。
接下来肯定会更多。
大宋一斤是六百五十克左右,一万斤就是六吨半。
一艘三百料的船,也就装个二十吨左右。
满满一船兰炭三天左右就能卖完。
从徐州到商丘,直线距离大约一百五十公里。
河道曲折,实际航程在两百公里以上,折合成北宋单位要四百里以上。
从徐州到商丘的货船是逆流而上,要十天左右才能到。
为了保证应天府的兰炭不断货,这就需要三条船来运货。
隨著雨水旺盛,漕运重新繁忙起来。
赵炎在船坊观察过对面的码头。
一艘货船从进港到完成卸船,通常需要两三天时间。
从进港到完成装货,也需要两三天时间。
这又多了三分之二的时间,就需要五条船来运货。
褚家下一班还要打通开封府的销路。
开封登记在册人口,已经超过百万。
这些人包括大宋的皇族、文武百官。
身为大宋国都,开封还常年住著一批备考的士子,来自各个地方的商贾。
等待任命的候补官员,外邦的使节————
开封的实际人口数量,常年在一百五十万以上,是应天府人口的三倍多。
一个应天府的兰炭消费能力就是徐州的几十倍。
开封的兰炭消费能力,再提升几十倍都不奇怪。
这样算起来,褚家確实需要继续买车和船。
开封再往下,还有西京河南府一也就是后世的洛阳。
河南府是整个大宋仅次於开封、杭州的大城,对兰炭的需求量,还在应天府之上。
如果能把兰炭卖去河南府,需求量会进一步上升。
赵炎看向褚元晦问道,“咱们的兰炭抢了之前木炭的生意,不会被做木炭生意的惦记上吧?”
“这个你放心!”褚元晦摆了摆手道,“我家做生意,还不会做如此顾头不顾腚的事。”
“既然能卖去应天、开封,就是已经把各方关係打点好了!”
“我现在忧心的倒不是这个,这兰炭是用石炭烧制的,我忧心的是將来咱们的石炭不够用。”
“我最近又打听到了几个矿坑,价钱虽然比之前贵一点,也非常划算,过两日咱们一起去看看!”褚元晦看向赵炎道。
赵炎听褚元晦说到这里,忍不住道,“二师兄,我不能跟你一起买矿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