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他和吴远两人都只是打个配合。
大部分时间都在沉浸式听歌...
这会缓过来了点,扭头朝林殊看了眼。
意思是...继续?
林殊点了点头。
“好了,那我们就开始下一个连线!”
伸手刚要在手机上点隨机连线,忽然顿了一下。
“对了,补充一下,不会连很多人,就抽...六个吧,不然就搞太晚了,影响大家休息!”
“才六个???”
“师傅你变了!”
“看不起谁呢?不知道我们都是修仙不睡觉的吗?”
“就是...半夜我还得去搓一顿宵夜才睡的好吧!”
弹幕上一片愤慨。
林殊没搭理,手指戳在屏幕上。
接通画面,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短髮,微胖,背景是个客厅,沙发上放著几本书。
“林老师!真是我?”男人声音激动。
“我……我试一下啊,《蜀道难》!”
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呃…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横绝……”
背到这里,卡住了。
挠了挠头,皱著眉想了十几秒。
后面接不上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抱歉抱歉,卡住了!”
“平时开车听您讲觉得挺顺,真背起来脑子就懵了...”
现场响起善意的笑声。
“没事,已经很厉害了!”
林殊笑著宽慰:“不过点歌的机会没了,下次有机会连线再挑战!”
“哎,好好,谢谢林老师!”男人不好意思地点头。
视频连线掛断。
弹幕飘过一片大笑的表情。
“这位大叔心態不错...”
“背不出来正常,读起来都感觉挺绕的!要花点功夫才行...”
林殊直接点了下一位。
这次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
长髮披肩,脸上化著淡妆。
背景是宿舍,后面有上下铺。
“师傅!啊啊...真的是我!”女孩兴奋的挥著手,“我背《滕王阁序》!”
“行,来吧,加油!”
女孩子吸了一口气,脆生生开口: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甌越……”
前面背的很流畅。
不过背到“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时,语速慢了下来。
“……儼驂騑於上路,访风景於崇阿,临…临帝子之长洲,得天人之旧馆…”
彻底卡住了。
女孩子眨了眨眼,小声嘀咕:“哎呀…后面那句是什么来著…”
现场又是一阵笑。
皱眉想了半分钟,放弃了:
“完蛋!师傅,脑子打结了...”
“差一点点,很接近了!”林殊冲她竖了大拇指。
小姑娘沮丧的摆了摆手,连线断开。
弹幕上更热闹了。
“完了,又白给一个!”
“师傅这连线有毒吧,连跪两个了!”
“我会背啊!连我连我,就剩三次机会,急死我了!”
“有没有会背的啊!赶紧刷『会背』啊!下一个抽我!”
“师傅!连我!我能完整背下来!”
“这命题作文的机会可不能浪费,我还想听新歌呢!”
直播间里,各种“求连线”的弹幕刷得飞快。
林殊看著屏幕,笑了道:
“嚯...这么多人会背吗?看来大家都下了功夫,那咱们接著来...”
手指再次点下隨机连线。
这次接通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生。
背景看上去应该是个出租屋,白墙壁,单人床,没什么多余的家具。
男生穿著t恤,头髮微乱,眼底还有明显的黑眼圈。
“师傅,晚上好!”男生声音有点沙哑,“我试试《蜀道难》...”
“好!”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
声音不高,但咬字很清晰。
没有多余的停顿,语速也不快不慢。
现场都安静下来,只有他的背诵声和湖边偶尔吹过的风声。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最后一句落下:“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漂亮!”林殊也拍了拍手,“一字不错,满分通过...”
弹幕上全是“666”和大拇指的表情。
“牛!这个稳!”
“这哥们背得真好!”
“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哈哈...哥们出个难点的,千万別浪费机会点师傅的老歌啊!”
男生脸上没什么高兴的表情,扯了扯嘴角,露出很淡的笑。
林殊笑著问道:“小伙子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浙江人,毕业两年了,现在在杭州做网际网路运营。”
“it行业,那平时挺忙吧?怎么有空背这么熟?”
男生顿了一下,伸手搓了搓脸。
“是挺忙的…不过最近休息了段时间,所以空了就看看!”
林殊看他好像有点心事,也没多问:“好,点歌吧!想听什么?”
男生抬头看向屏幕里的林殊。
眼睛里满是血丝。
“师傅,上午您讲的那首词,『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您说是最早写异地恋的...”
男生声音放低了些:“我和女朋友,也是异地恋,上个月分手了!”
男生的声音透过音箱传出。
“我们大学就在一起。”
“毕业后她回老家考了编制,我留在杭州。”
“异地恋两年,还是没扛住!”
男生嘆了口气,语气平静。
“其实没什么大矛盾,就是她说累了,我也觉得快坚持不下去...”
“今天听您讲那首词...共饮长江水…”
“我和她其实也是...”
“她在长江上游,我在下游!”
停顿了片刻,男生继续说道:
“师傅,能不能就按这个唱一首歌?”
“就当缅怀一下...这段有缘无分的感情吧!”
现场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林殊看著男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吉他抱在怀里,手指搭在琴弦上...
拨弦的速度不快,轻轻的,温柔中带著点清冷孤寂。
“我是那年轮上,流浪的眼泪…”
“你仍然能闻到,风中的胭脂味…”
声音一出来,吴野和侄子两人不约而同的对望了一眼。
眼神中都带著惊讶...
不是之前那种粗糲的感觉,反而变得婉转、悽美又细腻。
林殊沙哑的嗓音里,揉进了一股温柔与悲悯。
“我若是將诺言,刻在那江畔上…”
“一江水冷月光,满城的汪洋…”
屏幕那头的男生,身子前倾,呆呆的看著手机。
“你看那天边追逐落日的纸鳶...”
“像一盏回首道別夤夜的风灯...”
......
“若遇那秋夜雨倦鸟也淋淋...”
“那却是花墙下弥留的枯黄...”
旋律缓缓上推...
吴野抱著贝斯,控制著情绪,寻找感觉。
林殊的余音还未落下,吴野的手指轻拨...
低沉浑厚的贝斯音稳稳铺垫进来,拖住了整首歌的律动。
吴远也一脸专注的坐在箱鼓上,手掌跟著节奏轻敲,细碎又克制。
咚...嗒...咚...
两人的乐器都不抢戏,配合起来却隱隱营造出了一种烟雨中脚步声的氛围感。
林殊的音调拉高,声音里的婉转愈发浓烈,尾音带上了轻微的颤音。
“君住在钱塘东,妾在临安北…”
“君去时褐衣红,小奴家腰上黄…”
仿佛藏著化不开的遗憾。
“寻差了罗盘经,错投在泉亭…”
“奴辗转到杭城,君又生余杭…”
钱塘、临安、泉亭、杭城、余杭...
明明都在同一片土地上,却生生错开了不同的年代。
这才是最遗憾的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