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昌龄的笔下: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这里的『青』指的是山峦的苍绿色,是雨后青山的澄澈透亮。”
“而在郑燮的笔下: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
“这里的『青』是松柏覆盖的苍青色,尽显蓬勃的自然生命力。”
“李贺写过:露华生笋径,苔色拂霜根。”
“苔色是青苔的青绿色,藏著岁月沉淀的静謐。”
“再看看江南小镇的青瓦,歷经风雨,呈青灰色...”
“青瓦白墙烟雨里,小桥流水人家。”
“这里的『青』就是青瓦的青灰色,也叫黛青色。”
“每一片青瓦都刻著时光的痕跡,是江南烟火人间最温柔的文化底色。”
悟空这时候估计是在草地上蹭过癮了,一屁股坐起来,盯著林殊手指上转来转去的枯草。
林殊没注意到悟空,无意识的把枯草在手指上缠来缠去,接著说道:
“青的意境从不受单一色调的限制,还蕴含著古人巧妙的构思...”
“就像我刚刚说的李白笔下的: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这里的青丝指的是少年男女的黑髮,以青丝白髮对比,道尽了时光易逝的悵惘...”
“黄庭坚写过:山泼黛,水挼(ruo?)蓝,翠相搀。”
“黛是山的青黑色,蓝是水的湛蓝色,翠是草木的翠绿色...”
“短短几个字,就把东方山水的诗情画意写得淋漓尽致!”
林殊將手中的枯草隨手一扔,坐在一边的悟空“噌”的就追了出去。
“有的时候,青只是顏色。”
“但有的时候…”
“它又不仅仅是顏色。”
“还是古人心里细腻、绵长的情感。”
“李白有一首诗我很喜欢: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林殊被刚刚躥出去的悟空嚇了一跳,看了一眼正在抓著那根枯草啃咬的悟空,笑了一下。
“两小无猜的爱叫青梅竹马...”
“天各一方的爱叫青翼传音...”
“矜持又慌乱的爱,叫: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林殊温和的声音不急不慢。
“相思而惆悵的爱叫: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衿看上去说的是古代学子穿的蓝色衣衫,其实说的是自己心中思念的那个人...”
“诀別而心伤的爱叫: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对迎,爭忍有离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边潮已平。”
“这份藏在心里的情感,藏在诗句中,也藏在每一个华夏人的一言一行里。”
安静的直播间里闪过零星的几条弹幕。
“这一串念下来,我都没心思看风景了…”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这也太会写了吧!几个字把那种小心思全写活了!”
“突然想给我前任发消息,算了,他不配这么美的诗!”
“最后那首能掐掉吗?听著好难受…”
林殊没看弹幕,看著远处的湖水继续说著。
“不仅如此,『青』还是咱们华夏人骨子里的人生追求,是对理想坚守和价值的最好詮释!”
“青云当自致,何必求知音。”
“好风凭藉力,送我上青云。”
“这里的『青云』,说的都是高远的志向。”
“平步青云,是对理想抱负的嚮往。”
“炉火纯青,是人生修行,唯有歷经打磨,沉淀心性,方能至真至善。”
“而青史留名,更是古人对生命价值的最高追求...”
“是坚守初心,不负家国的担当。”
腿盘著有些麻了,林殊用手撑著地面,换了个坐姿。
“文天祥曾经写过: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这里的『青』说的是竹简的青黄色。”
“汉青是古代处理竹简的方法,用火烘乾,防潮防虫。”
“竹片出水如汗,故称汗青!”
“因为它能长久的保存,所以我们的歷史和文明的传承,都被刻在这些竹片上,所以『汗青』又代指史书。”
轻嘆了口气,林殊伸手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数千年来,『青』早已不再是一种顏色,而是融入华夏人的血脉,成为东方审美的灵魂。”
“有一句话叫: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顏色作將来。”
“这句话其实有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古代有专门给皇室烧瓷器的窑,叫御窑。”
“五代后周时期,世宗柴荣就有一个御窑,有一次手下的人过来请示,该烧成什么样的顏色。”
“柴世宗大笔一挥:大雨初歇,乌云裂开,天空透出的那抹乾净通透的青蓝色,就照著这个顏色,给我烧出来。”
“也有相传是宋徽宗做了个梦之后,指示汝窑的批示...具体的已经无法查证。”
“不管是哪种说法,但至少都说明了一件事。”
“连皇帝都想要的天青色,不是人工能刻意雕琢的顏色,它就是雨后初晴的天空之色。”
“烧成之后触手温润,观之静心...”
“这正是东方审美的精髓,內敛、温润,重意境。”
弹幕连续滚动。
“有没有兄弟姐妹,现在这会刚好是雨过天晴的,拍照发上来看看,我想像不出来o(╥﹏╥)o”
“完了,以后每次下完雨我都要抬头看天了…”
“天青色?忽然就有了画面感。”
“皇帝:我的需求是一场雨。窑工:???”
林殊被最后那条逗得笑出了声,清了清嗓子接著道:
“在古代的丹青笔墨里,『青』更是不可或缺的底色。”
“杜甫就写过:丹青不知老將至,富贵於我如浮云。”
“一门心思只知道作画,不觉老年將至,荣华富贵,於我而言恰似浮云。”
“这里的丹是红色,青是青绿色,二者是华夏传统绘画的核心色调。”
“一搭配便是满纸生机!”
林殊低头揉了揉凑过来的悟空的脑袋。
小猫嘴里还叼著那根已经被咬得稀烂的枯草,一脸满足。
“《说文解字》中对青的解释就很明確:青,东方色也。”
“独属於东方的顏色!”
“『青』五行属『木』,象徵著春天与生机。”
“所以在古人的眼里,『青』从来不是特指顏色,而是一切事物最好的状態!”
林殊伸出手指:
“我给你们数数...”
“最绿的草是青草,最蓝的天叫青天,最黑的头髮是青丝。”
“最好的年纪是青春,最美的风景叫青山绿水...”
“最雅致的情谊叫青鸟传书,最珍贵的诺言叫丹青不渝!”
“最默契的知音叫青眼相加,最绝妙的文章叫青钱万选...”
“而最伟大的留名,叫...青史留名!”
说到这里林殊忽然停下。
看著镜头,带著点促狭的笑容问道:
“那你们知道最好的烟是什么吗?”
弹幕上冒出一堆问號。
林殊一脸正经:
“是祖坟冒青烟!”
直播间顿时刷满了省略號...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要整活!”
“铺垫了这么久就为了等这一句是吧!”
“前面诗词歌赋出口成章,结尾来个祖坟冒青烟,师傅你的风格太那啥了!”
“笑死我了…这个转折太猛了!”
“从文天祥聊到祖坟,也就师傅干得出来!”
“哈哈...师傅说的也没毛病啊,祖坟冒青烟確实是最好的烟!逻辑闭环,满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