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戈壁的尽头,浮起一片低平的建筑群。
无人机迅速往前飞掠。
路边开始出现了防风林带,稀疏的杨树、沙棘,在漫天灰黄中挤出一抹绿色。
“前面就是茫崖了...”林殊单手把著方向盘,降下车窗。
风里少了几分干硬,多了一丝烟火气。
拐过一个弯,一个宽敞的广场闯入镜头。
几座雕像立在中央,旁边是凉亭和健身步道。
傍晚时分,几个大爷大妈正在步道上溜达。
房车从广场边路过。
直播间弹幕立刻活泛起来。
“师傅,看那边!有亭子!”
“哈哈哈哈,机会来了!这不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露营地吗?”
“支持林亭长今晚在亭子里就寢!”
“茫崖亭长林殊,听著就霸气!”
林殊扫了一眼屏幕,没搭茬。
转头看了一眼广场上的亭子。
四面透风,顶上盖著琉璃瓦。
住一晚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从马兰一路赶过来,早饭午饭全在车上对付,这会儿急需碳水和蛋白质的抚慰。
“先找吃的,吃饱了再说。”
一脚油门,房车正式匯入茫崖市区街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没有高楼大厦,街面宽敞,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不多。
整座城市透著一股乾净、安静的气息。
在路边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好,林殊推开车门,把悟空捞在怀里下了车。
没走多远,一家掛著红底黄字招牌的饭店出现在路边。
老马家羊肉馆。
招牌有些褪色,看著开了不少年头。
这会儿正是饭点,店里已经坐了两三桌人,热气腾腾。
林殊掀开门帘走进去,找了个靠墙的空桌坐下。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拿著菜单走过来。
“老板,来一盘尕(gǎ)斯手抓羊肉,再要一碗尕面片。”
老板唰唰记下:“手抓肉是崑崙山脚下的草场羊,清水白煮蘸料吃,咱们这儿的招牌,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没过多久,羊肉上桌。
一大盘连著骨头的羊肉,冒著热气,旁边配著一碟蘸料。
林殊从包里掏出悟空的专属小碗,挑了一块没什么肥肉的,撕成小块放进去。
悟空立马凑过去,吧唧吧唧吃起来。
林殊也顾不上跟直播间的人閒聊,拿起一块羊肉,蘸了点料,直接送进嘴里。
肉质软烂,一点膻味都没有,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从新疆一路走来,吃了各种做法的羊肉,这茫崖的手抓肉依旧能让人眼前一亮。
弹幕里一片哀嚎。
“又来了又来了!一到饭点就开始折磨我们是吧!”
“我手里这碗炒饭突然咽不下去了...”
“看看悟空的伙食,再看看我的,人不如猫啊!”
“师傅,你这吃相太狂野了,注意点大v的形象啊!”
“別说了,我已经打开外卖软体点羊肉串了,虽然比不上崑崙山的羊,好歹解解馋。”
“茫崖本地人路过,老马家的手抓確实地道,用的都是好羊,师傅挺会挑地方。”
林殊连炫了几块羊肉,又呼啦啦吃完一碗尕面片,这才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嗝。
结帐出门。
手里多了一杯氂牛酸奶。
这是隔壁小店买的。
浓稠得快赶上奶酪了,上面结著一层厚厚的奶皮子。
林殊特意让老板多加了点蜂蜜。
酸酸甜甜,解腻正好。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下山,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的余暉。
林殊本打算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一晚。
结果直播间弹幕全在刷“亭子”。
“林亭长,別忘了你的归宿!”
“去亭子!去亭子!”
“我们要看亭长露营!”
林殊无奈地笑了笑。
“行,去亭子!”
开著房车回到广场,把车停在离凉亭最近的车位上。
林殊从车里搬出帐篷和摺叠桌椅,三两下在亭子中央把帐篷支棱起来。
西北的夜风有些凉。
林殊烧了壶开水,把茶给泡上。
热气裊裊升起。
悟空吃饱喝足,精力无处发泄,已经跑到亭子旁边的一棵树上,吭哧吭哧往上爬,开启了每日的爬树任务。
林殊靠在摺叠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广场上饭后来散步遛弯的人多了起来。
远处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
直播间在线人数稳稳停在两百多万。
粉丝们看著屏幕里悠閒喝茶的林殊,弹幕也变得舒缓起来。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师傅,今天正式出疆了,这一个多月走下来,啥感觉?”
“对啊,从阿勒泰一路走到茫崖,走遍了大半个新疆,马上要开启新地图了,有什么感触没?”
“还別说,我是从师傅酒吧清算那天开始看的,感觉师傅比之前黑了点,瘦了点,也更精神了!”
“这一个多月,我感觉跟著师傅经歷了好几辈子。”
林殊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文字,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一个多月。
从被全网嘲讽的破產酒吧老板,到现在的“时代文化传承者”。
经歷得太多,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
林殊放下茶杯,往后一靠。
“感触啊……”
“刚出发那会儿,其实什么都没想。”
“就是觉得一夜回到解放前,三十五岁了,一事无成,挺失败的。就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一躲,喘口气。”
“后来走著走著,看到了雪山,看到了沙漠,看到了那些埋在黄沙底下的歷史,也遇到了你们。”
林殊的声音平静温和。
“三十五岁,在很多人眼里,人生已经定型了,该结婚生子,该事业有成,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我也曾这么以为...”
“但这一路走过来,我发现,人生其实没有那么多『应该』。”
“你翻过了一座山,以为后面是坦途,结果发现还有更高的山在等著你。”
“你以为自己已经跌到谷底了,结果发现谷底还能挖出个精绝古城。”
弹幕上飘过一片“哈哈哈哈”。
林殊也笑了。
“笑归笑,但仔细想想,咱们普通人这辈子,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山,我们拼了命地往上爬,想看看山顶的风景,想证明给別人看。”
“可是啊,等我们真的爬上去了,越过那座山丘,往往发现,其实根本没人在等你。”
“甚至连那个曾经拼命的自己,都找不到了!”
“辛弃疾有一首词就写的挺好的,我读给大家听听...”
林殊手指轻轻敲击著摺叠桌边缘,声音放慢。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
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
“辛弃疾果然大才,把老子四十多岁的心酸写得明明白白!”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这不就是现在的我吗?白天在公司装孙子,晚上回家在车库抽半小时烟,什么都不想说。”
“是啊,毕业那会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现在只求別被世界改变得太惨。”
“三十九岁,车贷房贷,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堆要钱的人,哪还有什么翻山越岭的心气。”
“真想回到二十岁,那时候哪怕口袋里只有十块钱,也敢指著大楼说以后我要买下它。”
这番话,扎进了很多人的心里。
林殊站起身,走到房车旁,拉开车门,把那把木吉他拿了出来。
回到摺叠椅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吉他抱在怀里。
手指在琴弦上拨弄了两下,试了试音。
“感触没有,不过歌倒是有一首!”
三三两两在边上遛弯的人,听到林殊的吉他声,好奇的围了过来。
林殊朝他们笑了笑,手指稳稳地压在琴弦上。
乾净的吉他扫弦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