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法眼已经闭合,但那双深陷的眼睛依然盯著宋毅,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平静的决绝。
“你很强。”塔儂法师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对人说过话,“比我想像中强。”
宋毅没有接话。
塔儂法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灰白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下,像是在感受什么。
不是感受空气,是感受地下那些他亲手埋下的东西,每一根引线、每一处节点,都藏在这片空地下方不深的地方。
他的尾指轻轻动了一下。
宋毅感觉到了。
那片阴煞之气消散后,空地上的光线並没有恢復正常。
四周的树影依然浓稠,空气中多了一种更细微的震动,不是来自地面,更像是来自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
“你埋了什么?”宋毅问,语气比刚才沉了一分。
塔儂法师没有回答。
他的手已经放了下来,垂在身侧,像做完了一件无需再回头的事。
“这片地方,我住了很多年。”他说,“有时候,一个人在深山住久了,总要给自己留一条路。”
他抬头看了宋毅一眼:“不是留给自己的,是留给別人的。”
宋毅没有犹豫。
那股震动已经从地面传到了脚底,像一根被绷紧的弦在快速振动。
他感知到了,不是一处,是十几处,分布在空地四周和正下方不深的土层中。
他迎著塔儂法师的目光,一把抓住帕尤特进入灵城。
几乎是同一瞬间,地面开始震动。
那震动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像是有十几只巨手同时从地下向上掀起。
第一声爆炸从空地边缘的一处传来,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泥土和碎石被拋向空中,树木在火光中倒伏。
塔儂法师站在原地,灰白色的僧袍被衝击波掀起又落下,他没有躲闪,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被火焰包围的枯木。
震动越来越剧烈。火光从地面的裂缝中翻涌而出,整个空地陷入一片刺目的白。
宋毅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地面在剧烈颤动,火光吞没了空地中央那座低矮的小屋。
燃烧的经书、碎裂的铜法器、散落的骨头和木片被衝击波推向空中,又纷纷扬扬地落下,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大约过了一刻钟,震动平息了。
宋毅重新出现在空地上。
四周的景象已经面目全非。
那片空地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浅坑,周围的树木倒伏或折断,灰烬和残骸散落一地,空气中瀰漫著焦土的气味。
小屋已经不见了,那些经书、法器、佛像、骨头,全部化为碎片,混杂在泥土和灰烬中,再也分不清彼此。
塔儂法师也不在了。
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处略微隆起的土堆,像是爆炸中心留下的最后痕跡。
宋毅站在坑边,低头看了一会儿,又四下扫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后,沿著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离开时,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片焦土。
塔儂法师和他的小屋一样,已经不存在了,连同那些经书、法器、骨头,和那些亡魂的残余记忆,全部被火焰烧成了灰。
老傢伙还真是个决绝的人!
宋毅放出帕尤特,自己坐在副驾驶位,车子开动,他摸出手机开机。
结果几十个未接电话和简讯弹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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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念攥著手机,手心全是汗。
她站在湄索镇那条商业街的转角处,看著远处那辆没有牌照的麵包车消失在尘土里,胸膛剧烈起伏,几秒后才大口喘上气来。
她拨了宋毅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个电话她打给了颂蓬。
颂蓬正在矿上清理坤蓬留下的旧帐目,接到电话时嚇了跳,这要是两个女人出了事,那位不得剥了他的皮。
他对当地的情况很熟悉,几个电话就查到了是谁动的手。
巴颂·通占,专做『过境转运』买卖,在达府妙瓦底一带相当有名,手底下有一帮子亡命之徒,拥有强大的火力,別说他,就是以前的坤蓬见到这位也得礼让三分,是个狠角色。
颂篷不敢耽搁,女人落在那些人手里,不要太久恐怕就得崩溃。
他立即打电话给对方。
巴颂·通占倒是接了他的电话,也愿意卖他一个面子,让他在天黑前准备五十万美刀赎人,在这之前不会动人,否则就將人送往妙瓦底。
颂篷为了控制住坤蓬的安保公司,不仅將多年积累的钱全用出去了,还借了10万美刀的高利贷,现在一个子也拿不出。
他再三恳求,对方直接掛了电话,说面子给了,其它自己想办法。
他去哪里想办法,只好打宋毅的电话,结果同样没打通。
阿念站在镇上的小旅馆门口,看到颂蓬脸上的表情,就明白了。
她的嘴唇在发抖,但还是拿起手机,再次拨宋毅的號码。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宋毅那头很安静,像是正在什么地方站著。
“老板,梦瑶姐和思思姐被绑了,”阿念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说……要五十万美刀,不然就送到妙瓦底。”
宋毅没说话。
电话那头只有风声。
阿念能听到他的呼吸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然后宋毅开口了:“人在哪里?”
阿念吸了吸鼻子,把颂蓬查到的位置告诉他。
镇西废弃修车铺,往北三百米的一片旧木料堆场。
“让颂篷接电话!”
阿念將手机递给颂篷。
“先生....”颂篷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现在叫上所有人,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在我到来前,不得让那些人动她们一根汗毛,否则....你知道的!”
宋毅的话如同一个个冰坨子,又冷又硬,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是....先生....”
颂篷现在彻底知道两个女人在这位心里的地位,不敢心存侥倖,立即打电话召集人马。
安保公司的、矿上的、全都动员起来。
有枪的拿枪,没枪的也摸了根撬棍或者別的什么。
他这边武器虽然不如对方,但是人数绝对处於碾压状態。
数百人浩浩荡荡地开车呼啸著向镇西以北三百米的旧木料堆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