氙气大灯將四周照得如同白昼,每一粒浮尘都在光柱中纤毫毕现。
宋毅眯著眼,终於看清了对面衝过来的东西。
那是一辆渣土车,庞大的车身像一堵移动的铁墙,车斗高高隆起,装满了碎石和沙土。
它正以疯狂的速度衝过来,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鸣,整条路都在颤抖。
他没有迟疑。
抱紧周梦瑶,纵身向路边的绿化带一跃而出。
身体腾空的瞬间,他感到怀里的女人猛地一僵,然后他的后背撞上了鬆软的泥土和枯草,两个人抱在一起翻滚了好几圈。
碎石硌著他的背,冷风灌进他的衣领,但他始终用身体將周梦瑶牢牢地护在怀里。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砰!
那是钢铁与钢铁的碰撞,是毁灭性的衝击。
渣土车的车头狠狠地撞上了宋毅那辆车的侧面,將那辆车像易拉罐一样挤扁、推著向前滑行了十几米,金属摩擦地面溅起一长串刺目的火花,破碎的玻璃和零件散落一地。
周梦瑶感觉世界在不断顛倒、翻滚,然后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潮水一样退去。
宋毅在落地瞬间將一枚麻醉木刺扎进她后背,让她昏睡过去,免得她承受更多的惊嚇和恐惧。
她闭上了眼睛。
宋毅將昏过去的周梦瑶轻轻放在路边的草地上,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转身走向那辆渣土车。
渣土车的车头已经严重变形,水箱破裂,蒸汽嘶嘶地往外冒。
但发动机还在轰鸣,车轮还在转动,司机正在试图倒车、掉头,准备逃跑。
车內的司机透过破碎的后视镜,看到了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他吃了一惊。
他明明看到那辆车被撞翻了,里面的人不可能活著。
可那个身影就这样走过来了,步伐沉稳,姿態从容,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月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司机猛打方向盘,咬紧牙关,一脚油门踩到底。
他要撞死这个人,必须撞死他。
渣土车发出一声嘶吼,庞大的车身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拖著变形的车头,向宋毅碾轧过来。
“找死。”
宋毅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很轻,轻到被引擎的轰鸣完全吞没,但司机却在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下一刻,宋毅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快,是真正的消失,像是被人用橡皮从画面上擦掉了一样。
宋毅身形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渣土车的另一侧,释放出来的精神力量像一张无形的网,將整辆车完全笼罩。
司机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车身猛地一震,整辆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掌控,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崩塌……
只是一瞬间,那辆庞大的渣土车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块碎片都没有留下。
它被完整地挪移进了摺叠空间。
在那个虚无的空间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空气。
司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窒息的闷哼,便感觉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每一口呼吸都吸不到任何东西。
他拼命地抓挠著自己的脖子,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眼球因为缺氧而向外凸出……
几分钟后,失去了意识。
宋毅心念再动,將他从摺叠空间里挪移了出来。
司机瘫软在地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大嘴巴拼命地喘气,胸腔像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
他脸色煞白,嘴唇泛著青紫,瞳孔里满是恐惧。
过了好几秒,他才看清站在面前的男人正是刚才那个他要撞死的人。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带著颤抖。
“你说呢?”
宋毅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司机的身体开始筛糠一样地抖起来。
他混了十几年的道,见过狠的,见过不要命的,但从来没有见过谁能让人和车凭空消失又出现,这是什么手段?这是人能有的手段?
“大仙,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语无伦次地说著,眼睛却在飞快地转著,藏在背后的右手,悄悄摸向了靴筒里別著的一把匕首。
“我……”
话音未落,他的目中凶光毕露,猛地拔出匕首,身体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刀尖直刺宋毅的腹部。
动作很快,换作普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在宋毅眼里,这和慢动作回放没什么区別。
抬手间,两根手指轻轻一夹,像是夹住一片落叶一样,夹住了匕首的刀身。
然后手腕一转,匕首便从司机手中脱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下一秒,他的手已经掐住了司机的脖子,將对方从地上提了起来。
司机的双脚悬空,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艰难声音,像是被捏住喉咙的鸡,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双手无力地垂下。
嗡嗡嗡——
就在这时,他身上的手机振动起来。
宋毅一只手提著他,另一只手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码。
没有备註,但號码的归属地显示的是京都。
“你的同伙?”宋毅將屏幕对准司机快要翻白的眼睛。
司机拼命摇头,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不……不是……”
“哼,以为不承认就可以了?”
宋毅冷笑一声。
心念一动,藏在暗影中的阴傀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团扭曲的透明体,仿佛有生命一般,顺著司机的小腿向上攀爬,越过膝盖,越过腰腹,最终钻进他的眉心。
司机的眼睛猛地瞪到了极限,瞳孔像是被人从內部撑开一样,急剧扩大。
他的脸扭曲变形,嘴巴大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被闪电击中一样剧烈地痉挛。
不到一分钟,扩大的瞳孔缓缓收缩,扭曲的脸也恢復了正常。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已经截然不同了。
没有了恐惧,没有了凶狠,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绝对的服从。
宋毅鬆开手。
司机落在地上,膝盖著地,稳稳地跪好。
他低下头,用一种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主人。”
那个声音和他之前说话的音色一模一样,但语调、节奏、气息,全都变了,像是一具会说话的皮囊。
宋毅將已经停止振动的手机递过去:“打过去,告诉对面一切顺利。”
“是,主人。”
司机双手接过手机,动作机械而精准,像一台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
他翻开通话记录,找到刚才那个未接来电,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搞定了?”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司机看了一眼宋毅,宋毅微微点头。
“搞定了。”司机说,声音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没有活口。”
“好。尾款明天打到你帐上。”
对面掛断了电话。
司机放下手机,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等待下一个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