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男子,忽然喊她师叔。
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
“前、前辈,不不不,师、师侄。”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我就是师父门下一个记名弟子,怎么当得起前辈、当得起师侄这般大礼。”
“哎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白墨看著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师叔不必如此。”
“实力归实力,辈分归辈分,这两样东西可不能混为一谈。”
“论修为,我確实比你高一些,但这跟辈分没有关係。”
“你是无当师叔祖的弟子,那你便是我的师叔。”
“今天师叔你突破天仙,是件大喜事。”
“我作为晚辈既然遇上了,自然要登门道贺一番。”
“不知师叔的洞府在何处?”
“可否让弟子前去討杯茶喝?”
白素贞看著他满脸真诚的笑容,心里那阵慌乱渐渐平息下来。
只是脸上依旧带著几分不好意思。
她看了看白墨,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一大群弟子,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便请师侄隨我来吧。”
“我的洞府就在那边山中。”
“不过简陋得很,师侄莫要嫌弃。”
说完她便转身在前头带路。
白墨驾著祥云跟在后面,朝青城山深处飞去。
……
白素贞的洞府坐落在一座苍翠欲滴的神山之中。
此山名为清风山。
山势虽不巍峨,却自有一股钟灵毓秀的清幽之气。
满山遍野都是参天的古木,林间白雾繚绕。
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从山顶蜿蜒而下。
顺著山势跌成数道白练般的瀑布。
山腰处有一片紫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林中偶尔闪过几只灵狐的身影。
见了生人也不害怕,只是歪著头好奇地打量著这群不速之客。
白素贞的洞府便在这清风山的山腰,名为清风洞。
洞口不大,但洞內別有洞天。
石壁上嵌著几颗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將洞府照得亮如白昼。
洞中石桌石凳一应俱全。
桌上摆著一套粗陶茶具,角落里铺著几张柔软的兽皮。
石壁上掛著几幅她自己閒暇时画的水墨山水。
虽然简陋,却收拾得乾乾净净,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白素贞將眾人让进洞府,从石柜中取出一套新的茶具。
又拿出自己珍藏的灵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这洞府实在简陋,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诸位,只有自己采的几两野茶。”
“师侄若不嫌弃,便尝尝这青城山的山泉水泡的茶吧。”
“这茶叶是我从后山那棵千年老茶树上采的。”
“虽比不上仙家灵茶,胜在清甜解渴。”
白墨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只觉茶汤清冽甘甜,入喉之后还有一丝灵气在舌尖流转。
他放下茶杯,看著白素贞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恍惚间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白蛇传。
断桥相会,水漫金山,雷峰塔下,许仙的白髮。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
眼前这位温婉如水的白师叔,將来会为了救一个凡人,水漫金山,触犯天条,被压在那雷峰塔下。
许仙在塔外白了头,她在塔內守著孤灯。
“师叔。”
白墨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几分。
“你此番下山,可是要去寻什么人?”
白素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师侄怎么知道?”
“师父说我尘缘未了,需往东方去寻。”
“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要寻什么,只是感觉往东走就对了。”
“至於具体去哪,遇到什么人,一概不知。”
“师侄可是知道些什么?”
白墨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只是猜测罢了。”
“师叔吉人自有天相,下山之后自有造化。”
“不过將来师叔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记得差人往福陵山玄都別府送个信。”
“我虽不才,到底是人教嫡传,有些事还是能说上话的。”
“再不济,我还有个压箱底的法子,保管能把人捞出来。”
白素贞听他这没头没尾的一番话,心里隱隱觉得这位便宜师侄好像知道些什么。
但见他点到为止、不愿多言,便也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师侄有心了。我记住了。”
“若真有什么为难之处,定会去寻师侄帮忙。”
……
与此同时,流沙河大阵之內。
厉飞羽望著眼前这壮阔得难以形容的景象,眸子不由自主地瞪得溜圆。
之前他以本体的根系从外面感知,已经是震撼不已。
但此刻真正进入大阵內部。
那种视觉上的衝击力与隔著法则屏障感知完全不同。
九根通天神铁柱从裂缝最深处拔地而起。
每一根都有山峰般粗细。
柱身上铭刻的天轨律令在近距离观看时如同一条条活著的金龙,在柱身表面蜿蜒游走。
柱顶的那些黄金骷髏头比在外面感知时大了数倍不止。
每一个骷髏头的眼眶中都燃烧著金色的佛火。
梵音从骷髏头的口中不断传出。
他正看得出神,下方的弱水峡谷中忽然翻涌起无数暗流。
无数由弱水之精凝聚而成的水灵从河面下钻了出来。
它们千奇百怪,周身通体幽蓝。
这些水灵被困在这封印中不知多少万年。
自从捲帘被贬至此,每隔数日便要斩杀一批;
后来捲帘跟取经人走了,没人清理,它们便拼命繁殖。
如今好不容易又进来一个生灵。
而且修为看起来比捲帘低了一大截,这不是送上门来的菜吗。
所有水灵眼中都闪烁著贪婪的光芒,朝著厉飞羽扑来。
正在感慨的厉飞羽,突然感应到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意袭来。
下意识的扭头一看,就见无数水灵正从河面上朝自己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