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书房里翻了一遍,证据链很完整。这些材料递上去,足够查封那个窝点了。
但他不放心。
山庄的保护网太强了,材料递上去,不一定马上派出工作队。只要在哪个环节压一压,私下通知窝点转移,然后光明正大地去装模作样调查,什么都不会查到。
这里面的水太深,他得多一个心眼。
他把材料重新加工了一遍,把“江东高等专科学校”改成了“省城农科职业学院”——这所学院也有一个兽医专业。
他选这个学院並不是要祸及无辜,而是之前就有人曝光过,这是个野鸡学院。
陈默有校友被骗过,私下討论时,大家都说这学院早该倒闭了。既然如此,就让它来当这个靶子。
陈默拿著材料去了秦冰玉家。上一次来,屋里还有保姆,东西满满当当。这次来,屋里冷清了不少,家具少了几件,墙上也空了几处。
陈默一眼看出,在这个家没有保姆,只有临时工偶尔来打扫。
秦冰玉穿著一件厚厚的睡衣,头髮隨意扎著,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
陈默没有客气,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材料递过去,说道:“这就是我找到的举报材料。要不要试试?”
秦冰玉接过去,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说道:“你不是说江东高等专科学校吗?怎么成了农科职业学院?”
“这里面也有造假的,也得端掉。”陈默点了一根烟。
秦冰玉又翻了翻,证据链確实完整。她点了点头,把材料收好说道:“快的话今天晚上行动,慢的话明天。”
“好。事成之后,欠你一个人情,请你吃饭。”
“你可別拿一顿饭来打发我。”秦冰玉看著他,若有所指。
“到时候你儘管摆龙门阵,我单刀赴会。”
“好。就这样说定了。”
两人喝了几杯茶,秦冰玉接了个电话,有事要忙。陈默告辞出来。
第二天一早,陈默刚吃完早餐,秦冰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再来一趟。”
陈默听得出秦冰玉的语气有点不对,应该很多事不方便在电话中说,於是开车过去。
秦冰玉穿著法院的工作服,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看见他进来,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躁。
“不用著急。有话慢慢说。”陈默在沙发上坐下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不好了!昨天行动信息泄露了。工作组过去,人已经跑了,人去楼空,什么人都没抓到。”秦冰玉的声音压得很低,有懊恼,也有怒火。
陈默皱了皱眉说道:“怎么会这样?”
“妈的,有內鬼。这个人我们一定会揪出来,严惩。”秦冰玉攥著拳头。
果然如此……陈默点了一根烟说道:“泄露信息的环节有几个?哪一步?”
“目前不知道。整个过程需要多个部门协调,只要有人玩忽职守、不注意保密,就会泄露。我大概知道至少两处,但调查取证不容易。”秦冰玉在他旁边坐下来。
陈默吸了口烟,说道:“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怎么才能避免泄密?”
秦冰玉想了想说道:“我们检察机关直接出面。我们有法警,有执法人员,可以调协警,直接去现场控制住,再让工商的人进来。先把现场固定住。”
“你能调动多少人?最快行动要多久?”
“我们大概有四五个人。”秦冰玉看著他,“等等,你要干什么?”
陈默认真地看著她说道:“你值得我相信吗?”
“当然值得。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能明白。”
陈默看了看周围,屋里很冷清,说道:“那你先说,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秦冰玉的脸色变了变,说道:“这跟我们要谈的事有什么关係?”
“肯定有关係,我不想说,你让我有顾虑。你跟之前性情有些变化。之前你应该看不上我,现在却向我表达善意,愿意跟我亲近。看你住的地方也变了。你现在的立场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陈默的语气很平。
秦冰玉的脸沉了下来,说道:“你要是不相信我,以后就不联繫。没必要这样解剖我。”
她憋了一肚子火——泄密的事还没消,陈默又阴阳怪气。她受不了这口鸟气。
陈默没有马上说话,心里有点不舍。秦冰玉这条线,是目前他能拉起来最得力的线。公检法里总有正直的人,只要遇到一两个愣子、坚持原则的人,就能对山庄下手。铁证面前,那些保护伞无法再遮掩,否则就要自曝。
但他也不受这份鸟气,不能受女人左右。他掐灭烟,站起来。
秦冰玉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回沙发上说道:“能不能让让我嘛?”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陈默看著她说道:“说吧。你都经歷了什么?”
秦冰玉嘆息了一声说道:“我的家庭出问题了。我老公有问题,很严重的问题。”
陈默等了一会儿,她没有继续说。他问道:“什么问题?”
“伦理道德的问题。”秦冰玉低下头,“不能跟人说,不能让人知道。否则全家都不好做人,在单位会成为笑话。我会被调岗、冷藏,很有可能被要求主动內退。我的家人知法犯法。我现在压力很大,想排解压力,就想到了你。跟你在一起,我很轻鬆,很放鬆。”
陈默又点了一根烟,他见过不少变態的人,所以,並非不可理喻。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哪怕是干部家庭。
“具体的事我会详细跟你说,也会给你看一些东西。我不是博你同情。”秦冰玉看著他。
陈默吸了口烟说道:“行。我相信你。”他弹了弹菸灰,“其实我也摆了你一道。”
秦冰玉愣住了,问道:“你骗了我什么?”
“我给你的那份材料是假的。我加工过的。真的材料还是高等专科那个製药窝点。我一开始不能相信你能做到,也不相信其他人敢对高等专科出手。所以我给了你一份假的,没想到真的出现了我所担心的事。”
秦冰玉惊讶地看著他。心里莫名鬆了口气,但也有羞愤——他利用了她。
“所以现在你怎么选择?还相信我吗?”陈默看著她。
秦冰玉苦笑了一声说道:“我除了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她越看陈默,越觉得他帅气,有心机,有城府,有邪性。他也许是拯救她的男人,是她这辈子最后一个男人。错过了他,这辈子也就错过了。家里的丑闻纸包不住火,迟早会传到单位。她需要儘快调整状態,接受这个事实。而陈默,也许能帮她跳出眼前的泥潭。
陈默心里也在想,他的选择也不多。
既然如此,就搏一下。
他起身去了车里,把真材料拿进来,交给秦冰玉。秦冰玉看完,对比之前那份假的,发现除了学校名字换了,其他很多地方都没变。以假乱真,確实能做出来。
“事不宜迟。如果你敢出手,今天就行动。只要查到確切的证据,不怕得罪人,你们冲在前面,人民在后面支持你们。”陈默说。
秦冰玉一咬牙说道:“好。我马上去找信得过的人安排。爭取今天晚上行动。”
“一定要找自己信得过的。高等专科背后还有一个关係网,处理起来非常棘手。否则前段时间有关部门早就出手了。”
“等我的好消息。”秦冰玉站起来,等陈默也站起来,她看著他的眼睛,“这个人情欠得有点大。你可想好了,我是要你还的。”
“那就看你能不能把这个事做漂亮。我等你的好消息。”陈默说完,告辞离开。
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售楼中心。等了片刻,一辆奔驰mpv停在门口,司机把父母送了过来。陈默要给父母买一套小洋楼,两百来万。父亲来省城后慢慢活络了,村里的亲戚时不时打电话说要来看他。陈默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住著上千万的別墅,也不想让亲戚住进来。买这套小洋楼,亲戚来了不想住酒店,就住这儿。当然,如果让他选,还是会让父母带亲戚去住宾馆。
他全款买房,手续办得很快。房子放在父母名下,房本他保管。父母知道他有钱,没有多说什么。现在一切都听他的。
母亲又提议买一辆国產mpv,十多万。陈默没有驳母亲的面子,又去买了一辆便宜的车。
晚上,陈默吃完饭,在小区里散步,然后去了妻子租住的別墅。
他特意约她过来,除了想看看她知道山庄那边的製药窝点被端之后的表情,也想看看有多精彩。
同时,他也怕那些执法机关的人在现场把妻子抓住。
他对妻子还有感情,只是这感情一直在变淡。
他进门的时候,妻子穿著居家的服饰,没有外出的意思。
陈默今晚对她没有欲望,不想上床的事。两人坐在茶几边,学起了茶道。姜莹泡了几道茶,手法比上次熟练了一些。
“你今儿怎么这么閒?”姜莹给他倒了一杯茶。
陈默说道:“我工作都被你和张红舞搞黄了,没有了財路。我不閒谁閒?看我清閒,你就不开心?难道你真让我去人民医院,听张红舞的安排?”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反正你现在有钱。”姜莹端起茶杯,“对了,上次你在翰林书院给人家看病,那边给了你多少诊金?”
“你想什么?你打听这个想干什么?我们签了离婚协议,你还要惦记我的钱?”陈默放下茶杯,警惕地看了妻子一眼。
“签了离婚协议,你也可以把钱交到我这儿,我帮你保管。到时候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不影响你生活。”
陈默笑了起来,说道:“我挣的钱还要经你手?我用钱还得从你这儿拿,还得经过你同意?搞得这么复杂,你是閒的?过去把钱交给你掌管,结果我一分钱都没了。你不適合管钱。”
“过去那是我不懂投资。现在我知道投资了,我可以带你赚钱。你不知道情况,不要说我是非法集资。这边接触的项目都是正规的、合法的、盈利的。”姜莹的语气很认真。
“什么项目?说说看。你以前不懂投资,现在懂投资了,谁在教你?”陈默反问。
“你又不懂投资。我跟你说了,你也不听,听不懂。你只要把钱交到我这儿。”她伸出手,让陈默把手机给她,登录网上银行转钱。
陈默不为所动。
“你还是不相信我。我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值得你相信,我一定会给你带来財富的。”姜莹的声音带著委屈。
“你满嘴谎言,满嘴不著调。我要是相信你的话,那就见鬼了。行了,想好好喝茶,就別废话。”
姜莹有些遗憾。自从签了离婚协议,陈默离开她之后,他好像过得越来越好,越来越有钱了。
她也想追上他的脚步,却发现很难。赶不上,就把他往后拉,不让他进步。她不著急,陈默对她还有防备。
十点多,姜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她快步走进臥室,关上了门。陈默听见她在里面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內容。很快,她拿著小包出来,换了鞋,拉开门就走,连招呼都没打。
上了车,她才发了一条消息给陈默,说道:“临时有事,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回家,记得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