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欢呼,没有惯常训练结束后的吵嚷。
只有一片沉重的寂静,被粗重得几乎要撕破喉咙的喘息声填满……
每个人的运动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因过度疲劳而微微颤抖的肌肉轮廓。
深入骨髓、瀰漫到灵魂深处的累……
不是平时训练后那种酣畅淋漓的疲惫,而是將每一分体力和精力都压榨到极限后,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虚脱感。
肌肉在哀鸣,关节在抗议。
大脑因为过度专注和身体透支而一片嗡鸣。
然而,在这片压倒性的生理疲惫之下。
某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却在寂静中微弱而坚韧地搏动。
那是目標被极度明晰后,所產生的一种充实的飢饿感。
不是空虚,而是明確了方向、知晓了路径,並刚刚用尽全力向彼端踏出第一步后。
对『更多』的渴求。
就像乾涸的土地被暴雨冲刷后,对下一滴雨水的本能呼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乌养繫心教练的声音响起,宣布今日特训结束。
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各回各家了。
回去的路上,月光清冷地洒在寂静的街道上。
十几个少年沉默地前行著。
杂乱的脚步声中偶尔夹杂著一两声因为牵扯到酸疼肌肉而发出的抽气声。
交谈是奢侈的,连呼吸都需要精打细算……
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在昏暗的街道尽头,像一座温暖的岛屿。
隨著自动门开合飘散出来,与少年们身上蒸腾的热气形成了奇妙的碰撞。
这气味像一只无形的巨握,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胃和灵魂。
“便利店……”
日向的喉咙里发出一道呻吟的哀鸣,隨即又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拖著脚步向前挪动,“能量……我需要能量……”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信號,激活了这群濒临『饿死』边缘的猛兽。
沉默的行进队伍速度陡然加快,目標明確地涌向那扇散发著救赎之光的玻璃门……
“欢迎光临——”
机械的电子音在头顶响起,但无人理会。
店內明亮的白光有些刺眼,空调的冷风让汗湿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慄。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食物……
是保温柜里咕嘟冒泡的关东煮…..
是烤架上滋滋作响的肉串……
最初的几分钟,只有货架间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每个人都在凭藉本能,用酸痛的手臂,將自己渴望的燃料放入购物篮。
肌肉的酸痛暂时被更原始的飢饿感压制了。
很快,收银台前排起了小队。
先到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包装。
生理上的极度亏空,让精神也暂时放下了矜持和复杂思考。
回归到最直接的需求……
摄取热量,填补空虚。
“果然……还是金枪鱼蛋黄酱饭糰最棒了……”
日向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声音含糊不清,但眼睛却幸福地眯成了缝。
他几乎是用倒的方式,將第二个饭糰塞进嘴里。
“小不点,吃慢点,小心噎死了。”
月岛拿著一盒蔬菜沙拉和一瓶茶,嫌弃地瞥了一眼,但自己也快速吸著果冻补充糖分。
“能量!这都是能量!”
日向用力吞咽,艰难地空出嘴来,挥舞著手里半个饭糰,表情异常认真,仿佛在阐述什么真理般,
“吃东西,就是为了把食物变成肌肉!变成力量!”
“所以,吃得越多,吃得越快,身体吸收的能量就越多!下次跳得就能更高,扣球就能更重!这就是『日向能量论』!嘿嘿!”
这番逻辑简单粗暴的“理论”,让正在啃蕎麵包的影山动作一顿。
他居然微微走神,居然像是真的开始思考这个“吃得多=力量大=跳得高”的公式是否具备可操作性……
“……”
“单细胞生物的直线逻辑。” 月岛毫不客气地毒舌点评,用叉子戳著沙拉里的西兰花,
“忽略消化吸收效率、营养均衡、基础代谢和能量转化率的傻瓜理论。按你这么说,蓝鯨应该是地球上跳得最高的生物了。”
“噗——!”
旁边正在喝牛奶的东峰旭差点呛到,弱弱地补充,
“那个……月岛说的有道理……而且,细嚼慢咽对胃比较好,也更有饱腹感,不容易吃撑……”
“可是饿的时候根本忍不住嘛!”
西谷左手炸鸡块,右手炒麵麵包……
吃得不亦乐乎,含糊地支持日向,
“我觉得翔阳说得对!吃得饱才有力气!守护后场也是要力气的!”
“就是!就是!月岛你就是想得太复杂了!”
田中啃著肉包,大声附和,“男子汉,饿了就要大口吃饭!这才是热血!”
“呵,热血和消化不良可並不衝突。”
月岛冷笑嘲讽。
一场围绕著“进食哲学”的、混乱又毫无营养的“笨蛋辩论”在便利店门口展开……
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因为糖分和同伴的吵闹而短暂活跃起来。
恢復理智的眾人话题从饭糰口味一路狂奔,歪到训练內容,又跳到不著边际的幻想。
日向憧憬地仰头,看著便利店天花板,似乎看到了全国大赛的穹顶般:
“全国大赛啊……肯定会有很多、超——厉害的对手吧!像牛若前辈那么有力量的,像及川前辈那样棘手的……”
“喔!肯定有!”
西谷眼睛放光,已经和日向同一个频道,站在了全国的赛场上一样,
“到时候,就让他们尝尝我们乌野守护神的铁壁防守!还有翔阳和影山的快攻!光野的各种扣杀!”
影山咽下最后一口麵包,冷水般泼下:
“在那之前,先担心自己能不能在那种『怪物』云集的地方,不被第一轮就淘汰吧。基础,配合,战术,体能,每一样不到极致,都是去丟人现眼。”
出乎意料地,月岛这次和影山站在同一阵营,淡淡地接了一句:
“同意。全国不是做梦的地方,是现实残酷一百倍的绞肉场。靠热血和口號,连一分都拿不到。”
日向被两人联袂“打击”,却不服气地鼓起脸,目光转向月岛:
“可是月岛你也是『天才』啊!长那么高,拦网那么厉害,脑子又好用!你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
月岛有些无语,他说的是自己吗……
真不愧是单细胞的脑迴路……
便利店门口的灯光有些朦朧,远处街道的霓虹模糊地映在玻璃上。
月岛转过头,看向日向,目光在灯光下有些看不清情绪。
然后,他还是扶了下眼镜,镜片反射著便利店惨白的光,和窗外遥远的、清冷的月光……
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平淡:
“我不是天才。”
几个字缓缓吐出。
眾人,包括正在咀嚼的、喝水的,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月岛的目光掠过日向那一脸认真的眼睛里,掠过影山那即便疲惫也保持思考的眼神中……
最后,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旁边安静地吃著烤麵包,微笑倾听的光野。
“我只是个……” 他顿了顿,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般,“知道怎么有效利用自己这点身高,还不算太笨的普通人。”
他抬起头,望著便利店窗外那轮刚刚升起不算明亮的月亮,侧脸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
“站在网前,看著对面那些真正的『天才』,用匪夷所思的弹跳、恐怖的力量、或者像你们这样……”
他朝日向和影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根本不合常理的速度和本能得分的时候,你会特別、特別清楚地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