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王者的底蕴吗？
他將杂誌合上，放在一边。
媒体的笔如何书写，他无法控制。
他能控制的，只有手中的排球，和脚下要继续前进的路。
而另一边，日向的紧张已经转移到了別处。
他根本没仔细看杂誌內容，而是抓著光野的胳膊，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问著奇怪的问题：
“光野！你说等会儿採访，他们会不会问很奇怪的问题？比如最喜欢吃什么？”
“……”
“要是问到我为什么跳得高，我该怎么说？是因为吃了很多鸡胸肉吗？还是因为小的时候……”
“呆子，闭嘴。”
影山忍无可忍，一个眼刀甩过去。
西谷则对著休息室墙上一面装饰用的镜子，练习著“帅气”的自我介绍和姿势。
时而单手叉腰，时而握拳抵额，表情严肃，嘴里还念念有词：
“咳，我是乌野高校的西谷夕，守护神就是……不对，自由人是队伍的……”
田中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搐，忍不住模仿起来……
被泽村一个眼神制止……
这些有些慌乱的，有些滑稽的小互动，却无比真实地勾勒出这群少年在即將面对正式曝光，面对陌生镜头和犀利问题时，最本真的状態。
紧张，好奇，试图维持形象却又难免露怯，但更多的是彼此依靠、用熟悉的方式缓解压力的团队感。
他们不是训练有素的明星，他们只是一群刚刚创造了奇蹟，还带著泥土和汗水气息的，鲜活而生涩的“乌鸦”……
半小时后，採访开始。
录製棚灯光炽热，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主持人是一位笑容亲切，言辞老练的中年男性。
开场寒暄后，问题接踵而至。
起初还算顺利，无非是关於夺冠心情、印象深刻瞬间、团队合作等常规问题。
泽村大地作为队长，回答得稳妥得体；
日向虽然紧张得语无伦次，但那份毫不作偽的兴奋和直率反而让主持人露出了笑容；
影山则言简意賅到几乎冷场，好在有菅原及时圆场。
但很快，经验丰富的主持人开始拋出一些更具引导性，暗藏“陷阱”的问题。
“我们看到，这次乌野获胜，两位一年级新生——光野星矢和影山飞雄组成的『光影组合』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有评论认为，乌野的胜利很大程度上依赖於这对组合在关键时刻的个人能力爆发，甚至带有一点偶然性。”
“对此，你们怎么看？如果再次面对白鸟泽或者青城，你们还能复製这样的胜利吗？”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
录製棚內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不是偶然！”
第一个抢答的，竟然是一向在正式场合有些靦腆的东峰旭。
他握紧了拳头，脸有些红，但声音异常坚定：
“每一分都是大家拼尽全力拿下的！西谷的防守，月岛的拦网，田中和日向的进攻，还有大地和菅原的组织……没有每个人，根本不可能走到最后！光野和影山是很强，但他们也是团队的一部分！”
“没错！” 田中紧接著吼道，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们是一个队伍！什么依赖个人？那是看不起我们其他所有人的努力吗？！”
“喂，田中，冷静点。”
泽村抬手按了按田中的肩膀，然后转向主持人，沉稳地说，
“『光影组合』的確是我们重要的武器，但武器需要合適的人使用，也需要坚固的盾牌和灵活的策略配合。”
“我们的胜利，是团队每一个环节都发挥到极致的结果。至於再次对阵……”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友们，露出了一个充满力量的笑容，
“我们不会停留在过去的胜利上。我们会继续变强，以更强的姿態，迎接任何挑战。”
“说的好！” 西谷大声附和。
主持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对乌野这种略带火药味但异常团结的反应很感兴趣。
他顺势將话题拋给光野和影山：“那么，作为当事人，两位怎么看这种评价？『光影组合』是乌野的『秘密武器』还是『唯一王牌』？”
影山眉头紧锁，似乎很不喜欢这个问题，硬邦邦地甩出几个字：
“我们只是二传和攻手。贏球还得靠大家。”
光野在心底轻轻吐了口气。
他接过话头，语气平静，目光坦然地看向主持人：
“影山说得对。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没有队友创造的机会，没有所有人的信任和支撑，我们什么都做不到。”
“『光影』只是我们团队化学反应的一部分，是乌野排球的一种可能性，但不是全部。”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们还在学习，还在成长。全国大赛会有更多更强的对手，我们需要的是整个团队变得更强，而不仅仅是一两个点。”
他的话，则有些正式了。
將个人能力归於团队，同时放眼未来。
主持人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录了什么。
接下来的採访，偶尔仍有小波折。
日向在回答“对全国大赛的期待”时，不小心说漏嘴，提到了“听说有很多像怪物一样的对手，好想快点和他们比赛！”，引来队友们无奈的眼神和主持人善意的笑声。
影山在回答战术问题时过於简短专业，让主持人不得不停止追问，有些话题终结者的意味。
田中有时过於激动，需要泽村或菅原暗中提醒。
但或许，正是这种不完美的，鲜活的真实反应。
这种相互打岔、补充、维护的团队互动，反而比精心准备的套话更打动人。
录製棚里的工作人员，从最初的公事公办，到后来脸上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笑意。
看著这群少年如同在球场上一般，有爭执，有互补，有热血上头的瞬间，也有彼此扶持的默契。
採访接近尾声时，主持人合上手中的资料卡，微笑著说：
“非常感谢乌野高校排球部的各位今天接受我们的採访。今天的素材非常精彩，將会作为我们春季高中排球特辑，以及接下来全国大赛前瞻节目的重要部分播出。”
“届时，全国的观眾都能看到各位的风采了。期待你们在全国大赛上，继续带来惊喜。”
全国大赛前瞻节目？
这意味著，关注將不再局限於宫城县內。
更广阔的舞台，也意味著更炽热的目光和更沉重的期待。
………..
离开电视台，坐上来时的大巴，喧囂过后，车厢內一时有些安静。
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倒退，与来时已有了不同的心境。
“全国大赛啊……”
日向趴在窗边，望著远处，喃喃道。
“是啊，全国大赛。” 大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沉稳有力，“更大的舞台，更强的对手，更多的眼睛在看著我们。”
“管他呢！” 西谷猛地一拍座椅靠背，元气满满地喊道，
“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乌鸦的厉害！”
“先別急著吹牛了，” 月岛凉凉地说，“今天的採访都紧张成那样，到了全国直播的镜头前，可別嚇得连球都不会打了，你说呢？”
“呆子。”
“你说什么？！”
“……”
车內又恢復了惯常的吵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