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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秀心性沉稳,深諳大局,自认为这大述忠没脑子,可能被契丹细作挑拨了。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忍气吞声、毫无回应。
    若是任由大述忠在幕后眼红贪利、暗中捣鬼,步步蚕食他老婆的食邑收益,那温秀的脸往哪里放?
    况且岁入四万贯可不是小数目,温秀能否喝好酒、吃好菜、穿綾罗绸缎、郡主府数百家僕婢女的月钱都在上面呢。
    那不单单是郡主府食邑,更是温秀的家用。
    府库的钱是公家的,怎么用都要有计划,牵一髮而动全身,但私库却是自己的,他家里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隱忍,从来换不来安稳,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算计。
    温秀当即派出使臣,去说道说道这个问题,先看看一国之主的反应再说。
    不久后,
    辽东名使陆垣率亲善使团远赴渤海王城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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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上礼乐温雅,君臣肃穆。
    辽东使者陆垣见到大諲撰率先拱手鞠躬行礼,声朗语恭:
    “外臣奉辽东侯、燕藩大將温秀之命,入朝拜贺大王,敬献方物,以续两国世代盟好。”
    说完,使团献上携来海量辽东珍稀物產:建安名酒、羊毛大衣、唐朝字画、上等名茶、精製白糖,皆是中原稀缺、渤海少见的特產珍宝。
    陆垣抬首再拜,面带喜色:
    “臣另有喜事启稟大王……银川郡主大慕禾,近来二次有孕。此乃王室之福、燕渤联姻之祥,两国血脉相连,自此根深叶茂!”
    大諲撰闻言龙顏大悦,连日来宗室內斗的烦闷一扫而空,抚掌笑道:
    “甚好!慕禾远嫁辽东,安稳持家,今又有孕,实乃天佑两邦。温侯镇守北疆,护孤西境安寧,劳苦功高。孤必有重赏回赐。”
    不多时,內侍捧出王室锦缎、马匹、东珠、御酒、海东青、上等毛皮等重礼,厚厚回馈辽东使团。
    殿內气氛愈发和睦温厚。
    待礼毕赏罢,殿中閒杂人等尽数退下,只留君臣二人对谈。
    大諲撰端起御茶,语气温和开口:
    “温侯年年遣使通好,岁岁谨守盟约,孤心中瞭然。近日辽东边寧、农牧大兴,辽东气象日新,可喜可贺。不知温侯近日在辽东,一切安好?慕禾身子可还平顺?”
    陆垣躬身回话:“回大王,侯爷治下兵民安稳、春耕稳步,境內无乱、边境无虞。郡主胎相安稳、起居平顺,只是近日偶有一桩心事,縈绕心头,难以释怀。”
    大諲撰眸光微动,淡淡问道:“哦?郡主身居安乐,还有何忧心之事?”
    陆垣从容进言,字字委婉、句句得体:“大王明鑑。银州乃大王赐给郡主的终身食邑,数年以来,赖大王圣德、赖辽东安稳,商路畅通、银矿大兴、田亩增收,州府日渐富庶。”
    “只是银州地处极边,兼收银、商、田三税,帐目条目庞杂、收支细碎繁多。郡主身在建安,隔山隔水,远隔千里,无法亲赴州府核查帐目。”
    他话锋轻轻一转,恰到好处道出难处:“近岁银州岁赋翻倍,钱粮数额巨大,州中经手官吏繁多。郡主唯恐隔境遥治,耳目不及,恐有帐目疏漏、公费虚耗、钱粮隱匿之事。日日思虑封地琐事,时常忧心难安。”
    大諲撰何等通透,瞬间听懂了其中深意。
    他心知温秀必然早已听闻朝堂纷爭、大述忠覬覦银州赋税的风声。
    此刻辽东不兴兵戈、不发难言,反而以“郡主忧劳、帐目难查”为由请王室做主。
    而这一番请求,倒是戳中了大玄锡的帝王心思。
    长久以来,其弟大述忠手握扶余府军政大权,统领精锐扶西军,镇守渤海西疆,手握地方兵权財权,最近確实张扬了些。
    大諲撰也想寻机压制其气焰、拆分其权柄,却苦无合適契机。
    如今温秀主动请王室监察银州,恰好是破局之机。
    此举一举两得:一则安抚温秀夫妇,回应辽东诉求,保全燕渤盟约,避免盟友反目。
    二则以王室监察之名,直接插手银州財税核查,斩断大述忠染指银州钱粮的渠道,敲打一下他。
    於公於私,於国於己,皆是上上之策。
    大諲撰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顺水推舟,缓缓开口:
    “这有何难,孤即刻下詔,让大慕禾之父大玄锡挑选干吏常驻银州,特设监察司,不问地方军政、不涉民生治理,只管银矿、商税、田赋、公费四项帐目。”
    “一式两份、一份准时递交渤海王宫备案,一份千里转送建安,交由郡主大慕禾亲阅核对。如此……银川郡主也大可放心其父帮忙照看!”
    “哎呀,”
    陆垣故作大喜,即刻叩首:“大王圣明!有扶余公亲自监察督办,弊源自绝、私念自消,两国盟好愈发稳固,臣代我家侯爷、郡主谢大王隆恩!”
    大諲撰轻轻抬手,语气带著帝王权衡的深意:
    “哈哈哈……回去告诉温秀,孤知他识大体、顾大局,无需多虑。”
    君臣对谈结束,詔令即日颁下,布告全境。
    消息传回扶余府,大述忠得知全程经过,气得面色铁青、满心暴怒。
    他本暗中筹谋,打算借著掌控扶余府的职权,虚增银州开採成本、公务耗费、边境开支。
    用帐面亏空做假帐,稀释赋税结余,悄无声息吞掉银州大半盈余,蚕食郡主食邑收益。
    可国王一道监察詔令,直接封死了他所有暗箱操作的门路。
    全程帐目透明、王室直管、双线报备,分毫差错皆可查实,他半点便宜也无从下手。
    大述忠满心愤懣,对兄长大諲撰的制衡手段极为不满,更对温秀怨恨,他一直在吸自己地盘的血。
    但却碍於王室明詔、两国盟约,无可奈何,只能硬生生憋下满腔火气,暗自生闷气,另想他法。
    经此一事,银州財权彻底脱离扶余府掌控,收归王室与郡主亲属共管。
    温秀见大諲撰还算识相,也就没有过多计较,当此事就此作罢。
    不然当年燕王拖欠军餉,他就敢带兵譁变索餉,那么渤海国也敢陈兵边境。
    这封地可不是渤海国白给得,是他当年替渤海国赶走契丹应得的。
    只是以银州郡主嫁妆的方式变相补偿。
    银川如今商贸快速发展,还不是因为是温秀这层关係,才受辽东商队信任?
    谁想动银州的钱,那么得掂量掂量,是否能承受其代价。
    要不是因为大慕禾这条纽带在,辽东与渤海国边境可不会这么安寧。
    一旦渤海国动银州郡主的食邑,那么就是在断了这条纽带。
    这等於是给温秀鬆绑,有了更多的选择,也许失去银州食邑,但温秀会得到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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