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烽烟初散,大道之上甲戈齐整,温秀麾下辽东边军列阵肃立,气势凛然,稳稳镇住幽州城外局势。
得知温秀兵临城下,老领导燕王李承训难掩心中感激与敬重,亲自率幽州文武百官、仪仗亲卫大开南门,出城十里相迎。
歷经数月困守孤城、日夜惊心,李承训此刻再无半分藩王傲气,望著眼前整肃威严的辽东边军,態度诚恳热忱,拱手笑语:
“此番若非温侯浴血驰援、断敌粮道、大破晋兵,幽州早已倾覆,孤身亦难保。侯爷天大功勋,当入城受孤隆重接风,百官同贺,论功行赏!”
此言一出,身后文武尽皆附和,齐齐邀温秀入城赴宴领赏。
谁料温秀微微拱手,神色恭谨却立场坚定,从容婉拒:
“燕王厚爱,末將铭感於心。只是如今檀州尚陷晋军之手,卢龙北疆未復,边地未定,臣不敢贪一时宴乐之功。疆土一日未復,末將一日无心入城安歇,当即刻整兵,收復檀州,扫清境內余寇。”
他言辞坦荡,句句以军务为先,实则刻意避开幽州城內的权力漩涡。
他心知自己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先前巧取蓟州、逼退晋军,早已让李承训心存忌惮,此刻贸然入城,极易落入君臣猜忌、流言构陷的窘境。
不入幽州、不居京功,只取边土战功,才是最稳妥的立身之道。
李承训何等通透,瞬间便洞悉了温秀的顾虑与谨慎。
他心中愈发感慨温秀知进退、懂分寸、忠勇有度,再无半分先前的猜忌芥蒂,心中只剩愧疚与赏识。
既然温秀不肯入城,李承训当即决定,城外设礼、就地封赏。
当著所有文武、两军將士之面,李承训高声细数温秀赫赫功绩:
蓟州坚守、大破李存璋、奇袭焚粮、十七日昼夜袭扰晋军、硬生生逼退周德威数万雄兵,挽卢龙於倾覆,救幽州於绝境,勤王保驾,功盖全镇。
话音落,他当即下赐重赏:
赐钱十万贯,专供辽东全军犒劳抚恤;同时连擢数级,正式拜卢龙节度副使、知边塞诸军事、兼辽东防御使,加封上柱国勛位,手握实权,总领节制边疆镇、安、靖、破四镇所有兵马。
一时之间,城外封赏隆重至极,殊荣冠绝卢龙诸將。
温秀故作惶恐,躬身拜谢王恩,恭敬接过赐酒,当眾一饮而尽,礼数周全、进退有度,让在场百官无不暗自折服。
封赏既毕,
温秀片刻不做停留,当即辞別燕王,领兵转道北上,直指陷落不久的檀州。
此时镇守檀州的晋军守军孤立无援,周德威退守涿州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分兵驰援。
辽东边军连战连胜、士气鼎盛,甲仗精良、战法凌厉,对阵疲敝怯战的晋军残兵,堪称摧枯拉朽。
温秀调度有方,攻坚、围城、劝降相辅並行。
不过短短十天时间,檀州城中粮草枯竭投降,驱逐晋军守卒,光復一州失地。
荡平檀州残敌、安抚城中百姓、交接州府防务之后。
温秀见燕国战事暂歇,边地重归安稳,当即整飭辽东兵马,携大胜之威、携赫赫功勋,全军班师,缓缓撤回辽东境內休整蓄力。
经此一役,温秀名震河朔,兵权、地盘、声望尽数暴涨,已然成为北疆无人可以忽视的一方巨擘。
燕国战火停息,温秀率领辽东精锐凯旋归境。
甫一回镇,他立刻著手梳理北疆防务,正式全盘接手营州戍守权责。
將此前悬於边境、拉锯不定的辽西塞外疆土,彻底纳入辽东实际管辖版图。
辽西走廊自此牢牢握於掌中,辽东屏障向外大幅推移,北疆边防愈发稳固。
唯独关內蓟州、平州两地,渐渐生出诸多非议。
温秀驻兵蓟州日久,此前为坚壁清野、安置流民,已將蓟州大半饥民、青壮、家口陆续迁往辽东、平州充实边民,致使蓟州本土户口锐减、市井空虚。
幽州朝堂一眾文武本就忌惮温秀手握重兵、割据边地,见状更是抓住把柄大做文章,纷纷上书非议。
指责他私占州土、擅迁民户、蚕食卢龙根基,极尽詆毁抹黑之能事,意欲败坏他忠勇勤王的名声,挑动燕王对其心生猜忌。
温秀冷眼旁观朝堂流言,心狠痛恨文臣此刻挑拨离间,居心何在?
真该行清君侧杀一批才是,忘记了谁解燕国之围!
但生闷气过后,他心中自有盘算。
他根基、人口、產业、军备尽数扎根关外辽东,关內州县本就不是经营重心。
如今卢龙战事平息、晋军退走,他的確没有多余精力同时消化蓟州、平州两镇关內地盘,战线拉得太长,反会拖累辽东发展。
况且他是燕国大忠臣!
不想与李承训离心,万一大王投降李克用,温秀怕是只能痛呼:
“臣欲战死陛下何故先降?”
思来想去,他让出一州又何妨?
最终,温秀决意弃蓟州、保平州。他从容修写奏摺上奏燕王:
如今燕地大乱已平,晋寇退守涿州,境內再无大的兵戈动盪,蓟州屯兵已然无用,为避朝野非议、体恤藩镇財力,恳请撤回蓟州驻边兵马,全军回归辽东休整蓄力。
通篇奏疏言辞恭顺、姿態谦退,尽显功成不居、不恋关內权土的忠心。
可通篇行文,唯独对平州只字未提。
温秀心思通透:蓟州虽富庶许多,却非不可替代;但平州紧邻辽西咽喉,扼守榆关关外要道,更是开滦煤矿核心產区所在,煤铁资源、地缘命脉尽在此地。
此地是辽东日后冶铁、铸兵、兴业、固边的根本,是他绝对不可能放手的战略要地。
蓟州可让、虚名可退,唯独平州寸土不让。
而李承训亦是深諳权谋的聪明人,一眼便看透温秀字里行间的取捨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