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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秀全盘吃下破辽镇、坐拥辽东城、瀋州及下辖八县之后。
    看著属地户籍册簿,心中不禁再次感嘆:
    偌大一片千里沃土,平原广袤、水源充沛、良田无数,可全境仅有七千户民户。即便算上整个辽东郡,两镇在册人口也不过十六万。
    彻彻底底的地广人稀、地有余而民不足。
    故而温秀心中定下第一要务,就是扩充人口。唯有形成人口密集的城池,经济、科技与商业才能腾飞。
    人口……他做梦都想,他实在是太想人口了,简直夜不能寐。
    但好在此时,中原腹心魏博大战,梁晋交锋、沧州鏖战、各州拉锯不休。
    战火席捲河北全境,良田荒芜,州县残破,百姓流离失所,遍地皆是无处可去的流民。
    天下人口最密集的河朔之地动乱,正是辽东吸纳人口、极速壮大力量的天赐良机。
    寻常小打小闹的招揽,根本不足以匹配此番乱世机缘。温秀决意亲自南下,一手主持河北流民迁徙、辽东人口扩充的大局。
    自己的上司李承训全军困在沧州战场,北疆无人管束、无暇北顾。温秀乾脆顺势修书一封,递往幽州幕府。
    奏摺之中言辞漂亮:他將率军南下,以助剿叛贼、牵制敌势、切断张源粮道、说服舅父归顺卢龙为名,主动请求渡海出兵,入沧州作战。
    摺子送出去之后,温秀这个骄横军头根本不等李承训批覆。
    当日,温秀便钦点一千靖辽精锐,乘船跨海,横渡渤海,直抵河北棣州海岸。
    棣州原本位於黄河出海口,但如今黄河出海口已跑到天津那边去了。
    虽然没有黄河天险,但棣州仍有黄河余脉,此地多为沼泽浅滩,温秀率军登陆颇为不易。
    兵马刚踏上棣州土地,尚未走远,立刻被当地州兵列队拦路。
    一眾州兵戈矛林立,把守要道。为首一名州兵都头跨步而出,面色警惕,高声喝问:
    “尔乃何处兵马?无故入境,意欲何为!”
    面对州兵拦截,温秀一身戎装,气度沉静,眼神淡漠扫过眾人,字字鏗鏘道:
    “奉命討张。”
    都头闻言不敢大意,再度拱手追问:“既奉军令,可有节度使府凭证文书?”
    温秀抬眼环顾四周,见一眾地方小兵层层围堵,螻蚁拦路,不由得唇角微扬,神態傲然。
    他微微抬首,以鼻视之,用冷淡的语气道:
    “你,还不够资格看本將的凭证。”
    话音落下,在场州兵皆是一怔。
    温秀不急不缓,淡淡补了一句:“你只需回去稟报棣州刘汉璋一句……辽东郡侯温秀至此。问他,愿不愿卖我舅父李横或我家节帅一个面子?”
    此话一出,那名都头神色骤然一肃,心底顿时凛然而惊。
    刘汉璋乃是魏博八大牙將之一,坐镇棣州手握一方兵权,寻常边將根本入不得他眼。
    可眼前这位年轻侯爷,背景错综复杂,根脉极深。卫州刺史是他继父,德州刺史李横是他嫡亲舅父,卢龙节度使李承训是他顶头上司。
    层层关係叠身,隨便拎出一条,都不太好得罪。
    “原来如此。侯爷稍等,末將这就派人前去通知我家主公!”
    都头再不敢放肆,连忙收敛姿態,恭敬请温秀暂且驻兵等候,转身吩咐人速去稟告。
    温秀也不急,下令全军休整。
    心中通透至极,自己此番跨海而来,所求极小,不过是借一条通路、保流民北迁、安稳招揽百姓。
    刘汉璋混跡乱世多年,最懂审时度势,绝不可能为了区区一条流民通道,硬生生得罪背景深厚、手握北疆实权、且正飞速崛起的温秀。
    况且温秀仅率千人,虽说精锐,棣州也属於“下等州”,但有魏博衙內军三千,州兵过万,可不是温秀一千人就能撼动的。
    他並不会对刘汉璋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他舅父应该已经跟他通过气,温秀等著便是。
    第二日,
    前去报信的都头匆匆折返靖辽军营,躬身回稟温秀。
    他將刘汉璋的原话如实转达:愿意卖情面,允准魏博流民从棣州境內安全过境、北上辽东,绝不阻拦刁难。
    但底线亦摆得清清楚楚……绝不允许温秀兵马滯留棣州地界。
    刘汉璋態度直白:他不愿无端结怨得罪人,却也坐拥藩镇兵权,自有底气,不会任由外人兵马入境驻扎、插手属地事务。
    温秀听完,神色平静,半点怒意也无。
    这结果,本就在他预料之內。
    他跨海东来,从一开始所求的就不是占地割据,而是一条畅通无阻的流民北上通道。如今目的既达,其余皆是细枝末节。
    温秀抬眸淡淡开口:“可以。今日我部就离开棣州,转赴沧州前线助剿逆贼。只是流民过境期间,我需就地平价购粮賑济灾民,此事烦请转告刘將军。”
    “是,末將一定转告!”都头连忙应下,隨后躬身退去。
    待帐中只剩自己人,温秀当即沉声下令:“来人,全军拔营,兵发无棣!”
    “是!”
    温秀一千兵马开始北上。
    无棣县地处沧州南境边界,紧邻棣州边境,离沧州还有一段距离,乃沧棣两军交错的缓衝之地。
    如今李承训重兵围困沧州,全境剿伐张源余党,他领兵进驻无棣,名正言顺、师出有名,完全符合助剿平叛的军令。
    此举既是向刘汉璋亮明態度,自己只是暂离,並未走远。
    若刘汉璋事后敢出尔反尔、阻拦流民、从中作梗,他隨时可以回师压境,兵临棣州。
    到时候凭藉温秀重甲步骑的机动性,棣州还不是任其劫掠?刘汉璋缺马,但温秀的边军可不缺!
    一千边军足够让他难受得死去活来。
    隨著军令落下,千余靖辽精锐整装出发,即刻开拔,挥师直奔无棣县城。
    河朔平原,骑兵一日疾驰,靖辽边军便直抵无棣城下。
    无棣不过一座简陋土城,城垣低矮,守备薄弱,城中守军战力远不如棣州正规州兵。
    眼见城外辽东边军列阵而立,甲冑寒亮、旗帜鲜明、铁骑肃杀,森森兵气压得整座小城喘不过气来。
    城中守军何曾见过这般常年戍边、浴血廝杀的精锐之师,瞬间军心溃散,人人惶恐,兵刃几乎拿捏不稳,全无半分抵抗勇气。
    温秀策马阵前,命人高声喊话:“王师平叛,顺者保全全城性命,负隅顽抗,城破尽诛!”
    简简单单一句劝降,彻底击溃无棣守军最后的底气。
    守城县令嚇得肝胆俱裂,慌忙登城摆手,嘶声高喊投降,不敢有半分迟疑。
    片刻之间,无棣城门大开,官吏百姓悉数出城迎降。
    温秀率军从容入城。
    县令极尽谦卑,快步上前为温秀牵马引路,满脸討好,连连痛骂张源乃是祸国逆贼、残害地方,直言城中官民早已不堪其苦,日日盼著王师到来。
    如今辽东侯率军蒞临,全城上下皆是由衷欣喜。
    温秀闻言轻笑,神色温和却不失威严,徐徐开口安抚眾人:
    “尔等无需惊惧。本侯率军至此,非为劫掠、不为屠戮,只为討伐张逆,保境安民、平定乱局。乱世飘摇,此后有本侯镇守无棣,此地便可暂避兵戈祸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军伍行军,粮草輜重损耗巨大。本侯护一方安稳,尔等亦需量力配合,就地筹措粮草军需,供养大军,可明白?”
    县令哪里敢有半分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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