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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任的工作是比较忙的,他其实很想陪自己的师妹待一会,但无奈病號太多,只能嘆了口气去继续看病。
    三妹的灵魂像是被抽空了,她没有去看儿子,而是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久久没动,像是石化了一般。
    脑海里快速回想著自己过去的这大半生,就像是走马灯一般,直到嫁给杨德水生了志远......然后,就是志远倒在血泊里的场景。
    她发现自己眼前全都变成了黑色,使劲眨了眨眼睛才恢復,颤抖著举起双手。
    三妹这一刻忽然很想彻底瞎掉,然后就能逃避眼前的一切了。
    可现实还是得面对,她只能把手垂下去,然后慢慢起身。
    每走一步都要扶著墙壁,三妹迈的很艰难,旁边有护士经过想帮忙却被三妹拒绝了。
    “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我就快要解脱了。”三妹喃喃的说著,又继续往前。
    护士一脸莫名,她看了一眼三妹要去的病房,恍然间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同情。
    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护士立刻又恢復了平静,摇头走开。
    她们在这种地方上班,早就见惯了生死,多可怜的人都见过了。
    在医院待久了,会发现生命真的是一种非常脆弱的东西,有时候轻轻一折就断了。
    终於挪到了儿子所在的病房门口,三妹停住,使劲吸了吸鼻子又搓了把发麻的脸颊。
    然后整理衣服,使劲挤出笑容,装作若无其事的推门进去。
    志远已经醒了,不过脸色还是很难看,头上裹著纱布静静地躺著。
    见到母亲进来,他眼前一亮,想要扶著床边坐起来,却被三妹又按了回去。
    “医生说你只能躺著,坐起来会影响恢復呢。”
    “妈,我哪有那么娇贵?不过就是没站稳摔了一下而已!连针都没缝,干嘛要包这么厚的纱布啊!”志远不满的噘著嘴嘟囔,但还是听了母亲的话躺回去。
    也幸好是头上有摔伤,不然三妹都怕瞒不住这孩子,志远太聪明了。
    “你说你为啥没站稳吧,那还不是因为身体太虚弱了?”三妹依旧强装笑脸,凑过去把儿子抱在怀里,“医生说了,你的训练强度太大了,身体承受不了,需要休息一阵子。”
    这说法是三妹和主任商量过后的说辞,为的就是瞒著志远,不让他知道真相的。
    “那我啥时候能回学校?过阵子还有个比赛呢,老师说我有很大的希望拿冠军,可別耽误了。”志远一阵失落。
    “比赛哪里比得上身体重要?”三妹故意板起脸,“你还这么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但你这样走了我肯定会担心死,难道你不想要妈了?再说了,谁也说不好啥时候能好,万一输几天液就康復了,那就啥也耽误不著。”
    听到母亲这样说,志远这才放心了些,嘟起的嘴巴又抿开。
    “要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跟姐回来......”不回来就不会摔倒,那就不会住院了。
    三妹深深望了儿子一眼, 装作没听见,去给他倒水了。
    母子俩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志远很快就又睡著了,三妹陪了他一会便躡手躡脚的走了出去。
    她这会已经冷静下来了,开始想办法拯救儿子。
    也是在这一刻,她终於能理解当初王玉芬的绝望,简直是像刀子在割心。
    这种病想要康復,只有换骨髓一个办法,这个三妹比谁都清楚。
    杨德水去世了,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志远有血缘关係的人,那么她势必是第一个去做检查的。
    要是骨髓合格,就算是倾家荡產,就算是拼了自己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本以为这件事很容易做,可当三妹找到师兄说出她的打算时却被主任十分严肃的否决了。
    “就你这身体情况,就算是能配型,也过不了关的!刘三妹,你不要把事情想的太简单,我建议你还是等骨髓库的消息。”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我儿子的身体等不了!”三妹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嘶吼, “只要能配型,你们到时候就不用管我,实在不行就一命抵一命!”
    “刘三妹,你冷静!”主任的眉头几乎拧成疙瘩,“你儿子这情况有多凶险你自己明白,就算是配型了成功了,那手术成功的机率也很小!你要做的应该是多带他看看世界。”
    这意思再明確不过了,那就是不建议治疗,直接放弃。
    可三妹怎么能肯?她完全听不进任何建议,执拗的想要不惜一切代价拯救自己的儿子。
    “我知道你技术不行,我们去省城!去上海,去北京!我就不信了,这个世界上会没人比你更优秀!”三妹愤怒的指著主任的鼻子怒道,“我现在就要办出院,我要带我儿子去北京!”
    “你真的是疯了,疯了......”主任一脸不敢置信,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看著自己的师妹,“除非你怀疑我的诊断有问题,不然你就得接受现实!三妹,你的人生有无数种可能,不一定非要为了一个孩子而活。”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三妹声嘶力竭的否认著,头几乎摇成拨浪鼓,“志远是我的命,是我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掛!是我和杨德水生命的延续,我的生命只有这一种可能!”
    主任大为震撼,不敢再进行劝说,只能尊重三妹的选择。
    他明白,这是三妹自己不想清醒,也不想理智。
    这是病人家属的选择,他无法阻止。
    既然是这样,那么就按照流程走,主任想办法给母子俩插队寄样本做配型。
    这种县级医院依旧是达不到,主任直接找了省城的中心医院,並备註了儘快出结果。
    接下来就是等待,这个过程需要几天,结果出来之前所有的治疗手段都是徒劳的。
    三妹想出院,但顾忌到儿子身体太虚弱,最终还是选择在医院里等待。
    主任从没有像这次一样,希望自己医术不精,都是诊断错误。
    麻绳专挑细处断......这是什么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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