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脑海中不断迴响著死神刚才说的那些话，死神的继承人，新的死神，维护世界的平衡，不能復活……
他抬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三天啊……”他低声呢喃道，“我该怎么选呢……”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灰白色的道路尽头。
死神宫殿內。
伊芙琳依然站在大殿中央，银白色的长髮在幽蓝色的光芒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她那双银色的眼眸平静地望著林墨离开的方向，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片刻后，她开口了，声音淡漠而空灵。
“他已经走了，出来吧。”
大殿后方的阴影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身洁白色的长袍，长袍上用银色的丝线绣著繁复而精美的花纹，在幽蓝色的光芒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有著一头柔顺的金色长髮，如同流淌的阳光般垂落在肩头和背后，发间编著几根细长的辫子，点缀著几朵不知名的小白花。
她的眼眸是碧蓝色的，如同最清澈的湖水，倒映著世间万物。
她的五官精致而柔美，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圣洁而温柔的气息，仿佛能將世间一切的黑暗与痛苦都净化殆尽。
正是圣灵部的导师，艾琳娜。
但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远比一个普通的圣灵部导师要强大得多。
那种气息浩瀚而深邃，仿佛蕴含著创世之初的原始力量，与死神伊芙琳的气息相比，竟然也不遑多让。
艾琳娜轻盈地走到伊芙琳身边，然后毫不客气地伸出双臂，从后面抱住了伊芙琳的脖子，將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脸上露出一个亲昵的笑容。
“小伊伊，我们都多久没见了？难道你就不想我吗？”
她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温和有礼的语调，而是带著一种撒娇般的亲昵和隨意，仿佛是在对多年未见的老友说话。
伊芙琳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地说道。
“你不在你的神界好好待著，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而且你不是被眾神困住了吗？创世女神，艾琳娜。”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最后那两个字，却带著一种意味深长的分量。
艾琳娜听到伊芙琳叫她创世女神，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
她抱著伊芙琳的脖子，將自己的脸在伊芙琳冰冷的脸颊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这不是神界已经被攻打下来了吗？那些小傢伙们闹得太厉害了，我也只能惨兮兮地跑到小伊伊你的地盘来躲一躲嘍。”
伊芙琳伸出手，將艾琳娜的脸从自己脸上推开，语气依然冷淡。
“那个光明女神墮落成的黑暗女神，真的有那么强吗？”
艾琳娜见她问起正事，也不再胡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认真起来。
她放开伊芙琳的脖子，走到她身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很强。非常强。”
她顿了顿，补充道。
“她吸收了海神、龙神、战神三个主神的创世之力，再加上光明女神本身的根基，以及那些被污染的信仰之力……现在的她，实力已经无限接近於至高神了。甚至可以说，她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那个门槛。”
伊芙琳静静地听著，银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所以你打不过她？”
“打不过。”艾琳娜坦然地承认了，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如果是全盛时期的我，自然不怕她。但我在神界被困了那么久，力量被那些小傢伙们不断抽取，用来维持他们的神格和权能。现在的我，实力连全盛时期的一半都不到。跟她打，胜算不大。”
她说到这里，又恢復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笑嘻嘻地凑到伊芙琳身边，用手指在伊芙琳的胸口轻轻划了划。
“不过嘛，这点小事对小伊伊来说，肯定不是问题啦。小伊伊你可是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最强死神，区区一个偽至高神，肯定不是你的对手。对不对？”
伊芙琳抓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將它从自己胸前拿开，语气依然冷淡。
“如果你是来我这里躲灾的，我无所谓。冥界很大，不缺你一个住的地方。”
她顿了顿，银色的眼眸直视著艾琳娜，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艾琳娜，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艾琳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伊芙琳继续说道，声音平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那个所谓的系统，是你製造的吧？”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
艾琳娜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果然瞒不过小伊伊你呢。”
她没有否认，而是坦然地承认了。
“没错，系统是我製造的，毕竟除了我，还有谁能製造出和圣剑气息一模一样的仿製品呢？”
伊芙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艾琳娜走到大殿一侧，看著墙壁上那些描绘著死神收割灵魂的浮雕，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我被眾神困住之后，他们不断从我身上抽取力量，用来维持他们的神格和权能。”
“我变得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无力。”
“我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会被他们彻底吸乾，消散在天地之间。”
她转过身，看向伊芙琳，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我也想过去找小伊伊你求助，但我知道，你作为死神，不能隨意插手神界的事情。那是世界的规则，你不能破坏，而且我也不想让小伊伊你为难。”
“所以我就想了一个办法，我製造了一个系统，將它投放到人间，希望能帮助那些勇者变强，让他们成长到足以挑战眾神的地步，到时候他们就能来神界救我出去。”
伊芙琳静静地听完，然后问道。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让你妹妹去救你？大地母神虽然实力不如你，但也是主神巔峰的存在。如果她出手，未必没有机会。”
艾琳娜听到伊芙琳提起自己的妹妹，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那时候，玛丽娜还在沉睡当中。她为了修復大地的创伤，消耗了太多的力量，陷入了深深的沉眠。而且就算她醒著，她的实力也远不如全盛时期，根本不是那些主神的对手。”
她抬起头，看著伊芙琳，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软的光芒。
“而且……作为姐姐，我也不想让她为了我冒险。她是我唯一的妹妹了，我不想看到她因为我而受伤，甚至陨落。”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你还是老样子，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扛著。”
艾琳娜笑了笑，那笑容中带著一丝释然和轻鬆。
“因为我知道，不管我闯了多大的祸，小伊伊你都会在最后关头来救我的，对不对？”
她又恢復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笑嘻嘻地凑到伊芙琳身边，想要再次抱住她的脖子。
伊芙琳伸出手，按在她的脸上，阻止了她的靠近。
“別闹了。”
艾琳娜被按著脸，也不生气，只是笑呵呵地说道。
“小伊伊你还是这么害羞。明明心里是关心我的，却总是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伊芙琳没有理会她的调侃，收回手，转身走回王座前，坐了下来。
她靠在王座的椅背上，银色的眼眸看著艾琳娜，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淡漠。
“你打算在冥界待多久？”
艾琳娜歪了歪头，想了想。
“嗯……看情况吧。等黑暗女神那边的事情平息了，或者等我的力量恢復一些了，我再考虑回去的事情。在那之前，就麻烦小伊伊你收留我啦。”
她走到王座旁边，很自然地坐在了王座的扶手上，身体微微倾斜，靠在伊芙琳的肩膀上。
“不过话说回来，小伊伊，你真的打算让那个孩子做你的继承人吗？”
伊芙琳没有推开她，只是淡淡地说道。
“他確实是最合適的人选。”
“嗯……”艾琳娜拖长了尾音，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確实，异界的灵魂，跳脱於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外，不受这个世界的因果束缚……从理论上来说，確实是最合適的死神继承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容。
“不过，那个孩子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安排的哦。我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惦记著回去呢，他还有牵掛的人在人间。”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我知道。”
“那你还要选他？”
“他需要时间。”伊芙琳的声音平静而淡然，“时间会冲淡一切，等他在这里待得足够久了，人间的那些牵掛，自然会慢慢淡去。”
艾琳娜看著她，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只是轻轻靠在伊芙琳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那就看看吧……看看那个孩子，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