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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
    肃阳城上的一片死寂瞬间瓦解。
    柳牧仁不顾自己的將军形象,三步並作两步,半个身子趴在城墙上。
    探著头四处向下张望,企图於黑夜中精准定位到沈夜的方向。
    柳方和他身后的一眾黑云骑,也都接踵而至。
    在城墙趴成了一排,不断向下面的沈夜招手。
    一时间,纵情的欢呼全然將夜的寂静揉碎。
    可唯独。
    马知府面露难色,他才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毒辣的恨意。
    “沈夜这廝,还真是命大,去北莽大营走一圈,竟还能活著……”
    马知府嘴里嘟囔著,可眼神中的杀意,却愈发汹涌了几分。
    “快开城门,迎沈千夫长进城详谈!”
    还不等马知府回过神。
    肃阳城门便在柳將军的指挥下,缓缓打开。
    沈夜一人一马一鐧,轻装入城。
    而隨著沈夜入城。
    城门再被拉起。
    马家堡的斥候入城,给个竹篮拉上来便是。
    但马家堡的千夫长沈夜入城,就必须走大门。
    这並非是见人下菜碟。
    而是对英雄的敬意。
    “沈夜,来得好啊,听闻你只身闯荡北莽大营,这么大的军事行动,竟然不向我稟报。
    按照边军律例,本將军理应重罚你,但念在你准时归来,便功过相抵了!”
    柳牧仁搂著沈夜被汗浸透的肩膀,语气轻鬆道。
    而沈夜见状,也刚准备拱手示意,接下台阶。
    可一旁的马知府冷哼一声,突然发难道:“且慢,柳將军,三声鸣金声停沈夜才来,在场的兵士都可作证,难道柳將军是想徇私舞弊吗?”
    此话一出。
    才刚还面露释然之色的眾人,脸色又不由得一紧。
    “想必是马知府听错了!”
    柳方却嘴角一挑,扯著嗓子冲城楼上的眾兵士发问道:
    “沈夜是第三声鸣金未断之时,到这肃阳城的,诸位,我没说错吧?”
    “没错!”
    柳方身后的黑云骑第一个站出助阵。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直到整个城楼上的数百名兵士,全都齐声吶喊:“没错!”
    其中,虽有几个马知府的狗腿子在替马知府说话。
    但眾人拾柴火焰高。
    更多士兵是站在沈夜身后的。
    他们为沈夜作证的声音,远远盖过了马知府。
    “住嘴!”
    马知府怒声一喝。
    转身从自己身后的府兵腰间,抽出了一把长刀。
    长刀在月下闪出寒芒,刀锋倏地架在了沈夜的脖颈上。
    “我马某人,乃是肃阳城知府,他沈夜来迟了就是来迟了,何须包庇?”
    马知府眼中杀气腾腾。
    他多想让沈夜死在北莽大营。
    这样就省事了!
    就不必如此麻烦了!
    “沈夜,你违抗军令,藐视圣旨,我若斩你,你可有怨言?”
    马知府说著,长刀明显向沈夜的脖颈贴近了一分。
    沈夜闻言不语,只是手默默的向腰后摸去。
    但柳牧仁、柳方,以及肃阳城楼上的一眾兵士见状。
    则是纷纷將长剑出鞘,三寸剑身对著马知府,齐刷刷的亮起。
    似是只要柳牧仁一声令下。
    这些兵士便会一拥而上,直接將马知府砍成臊子。
    可沈夜却並未著急,而是缓缓从腰后掏出了一件金丝软甲。
    沈夜並未將金丝软甲展开。
    只是大手一转,將金丝软甲上,带有南乾玉璽大印和“马”字刻印的那一面,展示了出来。
    “若是肃阳城知府斩我,我沈夜自当接受。”
    沈夜语气平静,但反问意味浓厚道:“可……若是一个披著南乾皮,心里却向著北莽的叛徒斩我。
    我沈夜,誓死不从。”
    沈夜说这话的同时。
    也默默运起了內力。
    在脖颈处,將肌肉硬度巩固到了极致。
    马知府表里不一,是个阴招尽出的小人。
    他必须做足准备。
    而隨著沈夜將这件金丝软甲拿出。
    肃阳城楼上眾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这件金丝软甲上。
    那明晃晃的南乾玉璽大印,还有用金丝刻出的“马”字。
    都將这件金丝软甲的主人,指向了南乾马家,指向了马知府!
    “沈夜,此乃御赐金甲,柳家也有一件,你这件是从哪弄来的?”
    柳牧仁將军率先开口发问。
    沈夜剑眉一挑,语气平淡道:“回稟柳將军,此物是標下的战利品,自然是在北莽大营中所得!
    此外,原本穿著这件金丝软甲的,是被北莽二皇子完顏斡称作亚父的北莽巫师!
    標下阵斩了那北莽巫师,才收穫此甲!”
    嗡——
    沈夜这话一出。
    马知府额头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他倒吸一口凉气,握著长剑的手不断发抖。
    这件金丝软甲。
    他可太认识了。
    当时北莽王室在答应了和南乾马家的合作之后。
    北莽王室將三公主完顏月送到了肃阳边关。
    而作为名义上的交换。
    马家便將这件由皇帝御赐的金丝软甲给了出去。
    原本。
    马家经过严密的推测。
    这件事是不可能会暴露的。
    可现在……
    马知府心虚到了极点。
    他想开口辩解,但却又不知道从何处入手。
    难道要编纂,说这件金丝软甲是被北莽蛮子抢夺走的?
    如今又被沈夜抢回来了?
    可是这件属於马家的金丝软甲,本该在京城啊!
    况且。
    即便能將这金丝软甲的来路解释清楚。
    又该如何解释金丝软甲是从北莽巫师身上扒下来的这一点呢?
    北莽蛮子对於稀有的战利品,都是摆在家里供族人观赏取乐,是绝对不可能会戴在身上的。
    马知府想了几个说辞。
    但全都是自相矛盾的悖论,没一个成立的!
    可还不等马知府想出说辞。
    柳方却眸子一转,略带几分打趣的说道:
    “这么看,这金丝软甲只可能是马知府送给北莽蛮子的?
    所以……我们的知府大人有通敌之嫌?”
    这个帽子一扣。
    马知府脸色倏地铁青无比。
    城楼上眾兵士看他的眼神中,都生出了一股异样。
    “沈夜,你这是栽赃陷害,我马某人不认!”
    马知府无奈之下,只得大手一挥,耍起了无赖。
    但沈夜见状,却只是淡然一笑,似是早就预料到了马知府会如此举措。
    “可是知府大人,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我只说了这件金丝软甲是从北莽蛮子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
    我可曾说过半句,这是南乾马家的御赐之物?”
    “你!”马知府指著沈夜,但嘴里却说不出任何一个反驳的字。
    柳牧仁和柳方见此,则是纷纷向沈夜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想不到沈夜不仅在练兵打仗上天资超群。
    在设套布局上的造诣,也极为不俗啊!
    这还是柳牧仁和柳方,第一次见到,马知府在別人面前吃瘪!
    “行了沈夜,马知府乃是肃阳百姓的父母官,岂会轻易通倭?
    想要坐实马知府通倭,你至少也得拿出些更有力的证据才是,这金丝软甲虽为皇帝陛下御赐。
    但这里是北疆,天高皇帝远。
    这金丝软甲即便拿出来,又有谁会承认?
    你说是吧,马知府!”
    柳牧仁將军心领神会的给了个台阶。
    表面上是在责备沈夜,可却字字珠璣。
    每一句话都在往马知府的心窝里戳。
    “柳將军说的是,我马某人不过开个玩笑,沈千夫长不必如此激进。
    时间上还来得及,这佯攻寧远城的任务,还是要劳烦沈千夫长跑一趟。”
    马知府一边说著,一边收回了手中的长剑。
    甚至还做出了想从沈夜手中,拿回那套金丝软甲的动作。
    而沈夜见状,则是直接將金丝软甲套在了身上:“既然马知府如此深明大义,这金丝软甲,就先借標下一用吧!”
    “这不是我马某人的东西,是沈千夫长的战利品,沈千夫长请便就是。”
    马知府悻悻的点了点头,甚至都不敢直视穿著金丝软甲的沈夜。
    柳牧仁將军见马知府熄火了。
    便连忙就坡下驴,衝著沈夜沉声一喝:
    “沈夜,时候不早了,你即刻去马家堡整军,到肃阳城南门集合出征!
    白鱼营已在南门等候,切莫耽误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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