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再次面向室內的人,面上已经恢復平静,眼角还带了点笑。
他示意男人已经派人去取了。
男人心情舒畅,连笑容都自然真诚了许多:“陆总这么客气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样,改天我们约个饭,我们在饭局上详谈一下合作內容。”
陆拾:“乐意之至。”
附近有其他人举著酒杯围过来,听说两位今后准备合作了,纷纷碰杯祝贺。
玻璃杯碰撞时发出清脆声响,杯子里映照著穹顶璀璨灯光的酒水轻轻晃动。
陆拾今天並不想喝多少酒,只是象徵性地碰一下唇瓣。
这个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大多数人不是绝对的好人,也不是绝对的坏人。
他刚来首都那段时间,因为无法融入这个追名逐利的圈子,什么都不懂,闹出过一些笑话,周围充斥著对他的嘲笑鄙夷和讽刺。可当他顺风顺水了,有让人社交认识的价值了,就会发现周围都是好人。
陆拾刚把手放下来。
就在这时,陈佑轩不知从哪个阴暗的角落冲了出来,脸色苍白地大喊一声:“不行!”
所有人都扭头,疑惑地看著他。
陈佑轩衝到陆拾面前,一把抓住陆拾的手,酒杯里的酒水洒了出来。
“让你的司机回来,不准他走!”
就在刚刚,他收到了自己雇的人发来的简讯,说目標车辆已经离开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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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佑轩还以为成功了,没想到陆拾这么快就要如他所愿了。谁知一转身,陆拾还好好站在这儿跟人聊天呢。
陈佑轩听见他们聊天的內容,才知道陆拾是派遣司机回去拿一幅字画。
“这谁啊,从哪窜出来的嚇我一跳。”
“他是陈氏集团陈家的少爷,不过是假的,冒牌货。”
“这么长时间没见到我都快忘了有这么號人了,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差点没认出来。”
“作弊那事出来之后可给陈家脸都丟尽了。”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虽然大家都儘量压著声音,但说话的人太多,总有那么几句话飘进陈佑轩耳朵里。
陈佑轩浑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从脸上抽乾,眼底漫开藏不住的惶恐。
最初他也害怕出了人命不好收场,可要是真成功了他就有机会留在陈家,只要警察查不到他头上,他就可以既除掉陆拾这个定时炸弹,又可以继续做他的大少爷。
权衡再三,加上陈启明给他造成严重的心理压力,他才被逼急了制定这个计划鋌而走险。
陆拾不慌不忙抬眼,欣赏了两秒陈佑轩的失態模样。
“为什么不行?”
陈佑轩张口,吞吞吐吐:“因、因为……”
下一瞬,他瞳孔骤然缩紧。
“因为我不在车上?”
陆拾用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非常轻地开口,外人几乎看不出来他说话了。
陈佑轩被这当头一棒砸得有些懵,他缓了好久,终於反应过来。
陈佑轩咬著牙低声:“你故意的?你都知道些什么!”
陆拾將他的手一把甩开,將酒杯平稳地放在旁边桌子上,从侍者盘子里拿起一条温热毛巾细细擦了擦手指。
“很多啊。”陆拾把擦过手的毛巾拍在陈佑轩身前,“比如监视、修车……”
陈佑轩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颤抖,看著身前的毛巾掉在地上,看著陆拾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態转身。
所以陆拾早就料到他的计划,在故意给他下套?
手指攥到发白扭曲,牙齿死死咬合,下頜不停哆嗦著。
一股怒气直衝头顶,將理智粉碎地一乾二净。
陈佑轩速度很快地拿起旁边长桌上的酒瓶,在周围人群的惊呼和提醒声中朝著陆拾脑袋砸下去。
大厅里奏乐的声音一停。
沉重的玻璃酒瓶裹挟著力道狠狠砸在头顶。
陆拾只听到一声刺耳的脆响在耳边炸开,瓶身当场裂开无数纹路,温热的液体立刻顺著额角往下流淌。
他眼前有一瞬间发黑。
但眼底十分冷静,只是淡淡抬手抹去沾在眼皮上的血。
当著眾人的面,陆拾:“我已经跟陈家彻底断绝关係,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
站在旁边的男人一看,这半路跳出来的陈佑轩又是阻挠陆拾给他送字画,又是当眾出手伤人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保安!保安呢!快报警,这是故意伤害,妥妥的故意伤害!赶紧把他抓起来,別让他跑了!”
一时的衝动过去,陈佑轩看著门口朝他衝过来的两名保安,手里酒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陆拾刚刚是在故意激他,这样出事后他就会第一时间被警方怀疑?!
陈佑轩双腿一软,半瘫在后面的长桌边上:“不是,没有,我没有……”
环山公路上,小雨淅淅沥沥,潮湿的路面瀰漫著一股柏油味。
陆尽国握著方向盘,开著豪车上路的感觉让他洋洋得意,他单手从有些紧绷的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眯著眼找到王秀芝,给王秀芝发语音。
“你可別扒著那姓陈的小混帐不放了,他就一白眼狼,外姓人,早变成別人家的了,根本不认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哎呀还是陆拾这小崽子有良心啊,知道该感谢谁,陈家出那几个破钱,比得上我们给他命吗?
“虽然这些年我对他不怎么样吧,但我当年要是拦著你不让你去借奶水,他早饿死了,所以我也还是有功劳的。”
半山腰,另一辆专车恰好往上行驶。
司机扫了一眼导航,清了下嗓子,提醒:“少爷,马上要到了。”
后排,自从上车后就一直在闭目养神的人淡淡“嗯”了一声。
沈哲闻眉心皱了皱,撩起疲惫的眼皮。
这次他处理紧急事件的效率给沈先生都惊到了。
本来压缩在三天內把事情办完就已经很累了,按原计划他会在酒店休息半天补个觉,再坐飞机回来。
但上次生日时陆拾为了给他惊喜,也是一处理完工作就来了,他这次也想主动来找陆拾,所以改了航班,换成最早一班。
虽然不知道陆拾想不想他,反正他想快点见到对方。
远远的,司机就见对向有车驶来,还正好是拐弯弧度比较大的下坡路段。
司机认出了车牌:“少爷,那好像是我们沈家的车。”
沈哲闻抬眼。
陆拾?
“不对,好像有点不对劲!”下一秒,司机忽然叫起来,“那车好像剎不住了,完了要失控!”
一处有些急的转弯,黑色雷克萨斯没有丝毫减速的痕跡,直直衝向护栏。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轰——!”
车辆在沈哲闻的视线中,撞碎护栏。
无数飞溅出的铁片和玻璃在空中翻滚,亲眼看著车辆翻滚下山崖,並在翻滚数圈后猛烈发出爆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