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餐厅里,一张可以自动旋转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晚餐。
本来和陆拾见面的日子是明天,但考虑到明天是沈家家宴,很多亲戚会来,怕陆拾到时候一下子见太多陌生人不自在,於是就改成今晚见面,提前让陆拾熟悉熟悉家里人。
况且见家长只要见最亲近的长辈就好,外人过多反而变味了。
为了见陆拾,沈夫人整个下午都把时间用在头髮护理和spa上了,现在又觉得身上戴的珠宝首饰不適合今天这种场合,拎著裙子上楼打算换一套。
而在別墅门口,两个老人家跟门神似的杵著。
姜老穿著朴素的衬衫,手里握著拐杖,为了显得自己亲和点,特地加了件顏色稍微亮一点的外套。
他瞅了一眼旁边从口袋里摸出小镜子的沈老爷子,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嗤。
“打扮得跟花孔雀似的。”
沈老爷子量身裁定的西装胸口別著价值百万的胸针,皮鞋擦得鋥亮,还给斑白的头髮做了造型打了髮蜡。
他对著镜子小心翼翼拨弄著髮丝,看看放左边合適还是放右边合適。
“总比某人穿著隨意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人家孩子有意见,一点也不重视。”
姜老拐杖在地面上敲击出沉闷的声响,丟下一句嫌弃的花里胡哨转身进了屋。
“爸?你怎么上来了?”沈夫人调整好项炼长度,恰好撞见了上楼的姜老。
姜老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后確定身后没有人跟上来。
“你有没有可以让头髮定型的东西,帮我把头髮往上面梳一梳,看起来精神点。”
十分钟后,当陆拾和沈哲闻从车上下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个不能说一模一样,但完全可以称得上大差不差的髮型。
沈老爷子拉著个脸,这姓姜的平时摆谱摆成那样,到了关键时刻不还是抄袭他?
要不是陆拾他们到了,他高低得讽刺对方几句学人精。
沈家前院面积很大,从大门进来后,汽车还得行驶一段距离才到达別墅门口。
一路上,陆拾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沈哲闻嗅出他信息素透露出的紧张,暗中捏住他的手指,轻轻描摹著他每一段指节分散注意力。
陆拾跟沈哲闻迈上台阶,两位老人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慈祥表情。
“姜……”陆拾跟姜老因为奥桥杯的事接触过几次,他下意识先跟认识的老人家打招呼,像见到数学领域的元老那样习惯性伸出手。
“啪!”
这只手被精准握住。
但出手的人不是姜至栋,而是他旁边的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总算有回抢了先,顿时扬眉吐气,心情大好:“咱们这离你那公司有段距离,坐车累了吧?”
“这是我爷爷。”沈哲闻压住嘴角的笑,给陆拾介绍。
陆拾的手被紧紧握住,肩膀也被轻轻拍了拍:“沈、沈爷爷好。”
“小拾来啦?”屋內,沈夫人携沈先生一併出来迎接,沈落也早就到家了,站在门框旁边笑著看过来。
跟陆拾想像中完全不一样,没有大家族的威严沉闷,相反,这里的每个人都出乎意料地热情,彻底推翻了陆拾上辈子对聚商行和沈家的印象。
陆拾不禁想起自己刚被接回陈家那会儿,陈家人也表现得很热情,欢迎他回家。
但陈启明和祝婉清多半是做给外人看的,家里佣人背地里嘲笑他上不得台面,对他阳奉阴违。
食物的香气从房子里飘出来,混著晚风吹得人飢肠轆轆。
再对上面前这些人的目光,眼底的期待不是装的,是真的。
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成拳,万千情绪揉在一起,所有的不安和防备在此刻土崩瓦解。
这种感觉他只在沈哲闻身上感受过,现在却突然变得这么多,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堵得他心里酸酸的。
一切比陆拾设想的顺利温和得多。
晚上吃完晚饭,佣人们收拾著桌子,大家正坐在客厅里聊天。
陆拾忽然站起来:“我去一趟卫生间。”
沈家別墅很大,一名佣人引路將他带到走廊另一侧的卫生间。
过了一会儿。
沈夫人打断了其他人说话:“小拾怎么去了这么久?该不会晚上的饭菜不合口味,吃坏肚子了吧?”
沈哲闻看了眼时间,已经十几分钟了,虽然沈家很大,但来回也用不了这么久。
“我去看看。”
沈哲闻来到卫生间门口,卫生间房门紧闭从里面被反锁了。
沈哲闻敲门时听见里面猛地发出一声响,像是站在门后的人被嚇到,突然动了一下。
“陆拾?”
听到沈哲闻的声音,靠在门板上紧绷的身体逐渐鬆懈。
沈哲闻也是从这一刻发现不对劲的。
门缝里溢出几缕浓度很高的omega信息素。
陆拾疲软的手指摸索到门把手下的门锁,使出现在自己能使的全部力气才掰动它。
门一开,里面更加浓烈的信息素一股脑扑面而来。
沈哲闻瞳孔一缩,把门推得更大一些挤进去。
卫生间被薄荷味信息素充斥满了。
而胡乱散发信息素的人眼神略微涣散,显然控制不住了。
沈哲闻一进来,衣服就被人抓住,隱隱发烫的身体贴上来。
陆拾乾涩的喉咙艰难地滚动著,眼眶泛酸,喘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
沈哲闻抬起他的脸,卫生间明亮的灯光將他脸上不正常的緋红和眼底的潮气照得一清二楚。
这是……omega的发情期。
陆拾之前唯一一次意外进入发情期是因为和一个易感期的alpha关在房间里,被那个alpha刺激发情了。
其余时间都是腺体不舒服,沈哲闻直接做一个临时標记就好。
一次临时標记可以管二十多天,咬深一点的话管的时间会更长。
算算时间,大概是上次临时標记失效了,今晚屋子里又都是alpha,多多少少有点影响,导致本该下个月才到的发情期提前了。
陆拾来卫生间只是觉得头有点晕,坐在人群中有些热,想来洗把脸清醒一下。
没想到刚进来腿就开始发软,信息素源源不断地往外冒,潮湿黏腻的感觉如同热浪袭卷全身。
他仿佛置身於没有边际的炎热沙漠中,沈哲闻的信息素是沙漠里的甘泉。
陆拾强行保持清醒,却抵挡不住本能,覆著一层薄薄水光的迷离眼神看得沈哲闻心口发烫。
周遭空气仿佛都变得滯重,那股不受控的衝动几乎要衝破束缚。
沈哲闻唇角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身形立得笔挺,用极致的冷静,包裹住心底翻涌的暗潮。
眼下有两个选择,一是上楼拿a级专用抑制剂,二是进行临时標记。
但这是陆拾等级提升后的第一次发情期,高等级信息素浓稠到快凝成实质,卫生间里每一个角落都浸著馥郁清新的薄荷味……
沈哲闻知道打一针抑制剂才是最明智的决定,但还是忍不住想知道陆拾会怎么选。
他將沉重的呼吸压入胸腔:“陆拾,你选抑制剂还是选我?”
沈哲闻:“如果选我,我无法保证只是临时標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