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灵儿看著他，眼神复杂。
她没有说话，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满地凌乱的被褥和碎茶盏，又落在他皱巴巴的纱衣上，最后收回。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什么也没问。
她飘过唐小三，飘向床头的案几。
案几上放著那根月华玉兔的骨头，白花花的，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芒。
武灵儿飘到骨头前，伸出手，半透明的手指触碰到骨头的瞬间，她的魂体猛地一颤。
然后在她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吸了进去，骨头表面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唐小三衝过去，一把抓起骨头，捧在手里，声音发抖。
“灵儿？
灵儿！
你在里面吗？”
骨头里传来虚弱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和无奈。
“我在。
別喊了。”
唐小三的眼眶又红了，把骨头贴在胸口。
“太好了……你还活著……太好了……”
骨头里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好。唐小三，我恨你。”
“你不是惦记我的兔头吗？”
“现在如何，还要不要？”
唐小三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骨头抱得更紧了。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那个兔妖的残魂逃了！
快追！
老祖说了，活要见魂，死要见光！”
“去那边看看！”
“后院搜过了吗？”
“偏殿还没有！”
脚步声越来越近。
唐小三抱著骨头，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门再次被推开。
葵花派老祖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弟子。
老祖白髮苍苍，面容枯槁，穿著一身灰色道袍。
他扫了一眼凌乱的房间，又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衣衫不整的唐小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但很快被压下去，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有没有看到一个残魂？”
唐小三拼命摇头，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声“没有”。
老祖冷哼一声，神识扫过整个房间，包括一旁洁白的兔骨。
但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转身走了。
两个弟子也跟著离开，门重新关上。
过了很久，唐小三才敢动弹。
他爬到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把骨头捧在面前，声音很轻。
“灵儿，你还在吗？”
骨头里传来武灵儿的声音，比刚才更虚弱了，但带著一丝震惊。
“这骨头……这骨头难道是我们兔族至尊——月华玉兔的遗骨？”
唐小三愣了一下。
“月华玉兔？
那是什么？”
武灵儿没有回答，像是在自言自语。
“之前我就看到了这块骨头，原本就有一丝熟悉感，如今进入其中之后，居然如此强烈……”
“可……不可能……月华玉兔早在远古时期就灭绝了……这骨头上残留的气息……是真的……纯正的月华之力……这是先祖的气息……”
“我……我有望復活了？”
良久，骨头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嘆息。
“唐小三。”
武灵儿的声音很轻，带著疲惫，带著犹豫，还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能信你最后一次吗？”
唐小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抱著骨头，疯狂地点头，脑袋点得像鸡啄米，眼泪和鼻涕甩了一枕头。
“能！能！当然能！灵儿你相信我！我这次一定不让你失望！”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擦眼泪，擦得满脸都是。
骨头里沉默了片刻。
武灵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发心魔誓言。用你的命，用你的魂，用你下半辈子的运气。我要你亲口说——若违背誓言，心魔缠身，永世不得超生！”
唐小三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
他没想到武灵儿会这么绝。
心魔誓言，那是修行界最重的赌咒，一旦发了，违背了，真的会应验。
他咬了咬牙，举起右手，三指朝天，一字一顿。
“我唐小三对天发誓。若武灵儿助我脱困，我必助其復活。若违此誓，心魔缠身，修为尽废，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刚落，一道微弱的光芒从他指尖飞出，没入虚空。
誓言成。
骨头里的声音缓和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好。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只有交易。没有情分，没有旧谊。你帮我復活，我帮你脱困。两清之后，各走各的路。”
唐小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的话，但武灵儿没有给他机会。
“现在，听我指挥。站起来，抱著骨头，往外走。”
唐小三不敢再废话，从床上爬起来，把骨头夹在腋下，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口。
门外的走廊上空无一人，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霜。
武灵儿的声音从骨头里传出来，指挥著他左拐右拐，避开巡逻的弟子，绕过暗哨，贴著墙根一步一步往前挪。
葵花派的护山大阵在武灵儿面前形同虚设。
她用残魂之力扭曲了唐小三周身的气息，让他在阵法感应中像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片落叶。
巡逻的弟子从他身边走过，目光扫过他藏身的角落，什么也没看到。
唐小三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他抱著骨头，缩在花丛后面，等巡逻队走远了，才猫著腰继续往前跑。
画面外，顾长生靠在椅背上，看著系统面板里的画面，嘖嘖称奇。
一个只剩残魂的兔妖，居然能带著一个废物从葵花派逃出来。
看来这所谓的唐小三天命值还有不少啊。
最起码比起其他几位天命之子要多上很多！
不过他更好奇另一件事——死去的亡魂要怎么復活？
在他顾家，重塑肉身不过是造化池里走一遭的事。
但在下界，那是天方夜谭。
这个武灵儿，到底藏著什么底牌？
画面中，唐小三翻过了最后一道墙，摔在外面的草地上。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在发抖。
他成功了，他逃出来了！
就连下身都没那么疼了！
“別高兴太早。”
武灵儿的声音从骨头里传出，依旧冰冷。
“我能带你出来，也能让你回去。別忘了你的誓言。”
唐小三连忙爬起来，抱著骨头，点头哈腰。
“记得记得。灵儿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復活。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