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没再等她开口。
他直接伸手。
大咧咧地,“啪嗒”一声。
动作极其隨意地合上了那台无標电脑的盖子。
那幽蓝色的屏幕光,在一瞬间暗了下去。
房间里,重新陷进了一片有些闷热、发霉的昏暗里。
老宅子特有的那种陈旧木头味,混合著刚才泡麵的调料味,有些呛鼻子。
林言端起茶几上那半杯有些放凉、冒著酸甜味的酸梅汤。
玻璃杯外壁上结著一圈细密的水珠。
他隨手,塞进了杨蜜那只有些发凉、手心满是冷汗的手里。
“水拿好,杨老板。”
林言的声音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半滴生理性眼泪。
他用大拇指胡乱一抹。
“早点回去歇著吧。”
“大半夜的,熬夜对你这大明星的皮肤可不太友好。”
他理所当然地下了逐客令。
语气平淡,透著股子不容拒绝的敷衍和不想多囉嗦的疲態。
杨蜜接过杯子。
杯壁上的冷水珠浸出来,冰得她指尖猛地缩了缩。
她抬起那双大眼睛,隔著有些昏暗的光,深深地、极其复杂地盯了林言一眼。
那眼神。
像是有小鉤子,想要把林言那件衝锋衣,给生生看穿一个窟窿。
“谢谢。”
她从白亮亮的牙齿缝里,有些乾巴巴地挤出两个字。
然后。
杨蜜转过身,没再废话。
那双光著的脚丫子,踩在满是浮灰的木地板上。
发出极其轻微的“嗒嗒”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林言的客房。
“咔噠。”
林言反手把门栓插上,重重吐出一口带著酸腐味的浊气。
他靠在门板上,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了一场不见血的恶仗。
后背上全是细密的白毛汗,把內衣都给湿透了,粘在脊梁骨上,很难受。
杨蜜端著那半杯酸梅汤,走在冷清清的走廊里。
古镇的夜风,顺著破瓦缝吹进来,有些刺骨。
风里夹杂著不知哪里的死老鼠臭味。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顺手合上门。
屋子里有一股旧被子放久了的霉味,熏得她皱了皱鼻子。
杨蜜瘫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
全在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回放著刚才在林言房间里的每一幕。
他用指腹摩擦水瓶的动作。
他说话时那种欠揍、懒散的调子。
还有,那个英文字母“t”起笔时,那个极其特殊的、向上挑起的奇特弧度。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杨蜜死死闭著眼睛,用手心死命揉著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她是个绝顶聪明的女人。
虽然林言刚才用“翻译助理”和“中式英语语病”把线索解释得滴水不漏。
甚至还找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瑕疵作为掩护。
但。
正是这种完全没有任何破绽、甚至连语病来源都解释得清清楚楚的完美说辞。
反而在她那颗敏锐、多疑的心里。
死死地。
种下了一颗巨大的怀疑种子。
一个歷史系的副教授,怎么可能刚好就认识k神的唯一助理?
怎么可能连那些废弃的草稿都能花三十万美金、眼都不眨地买来?
林言跟那个神秘的k之间。
绝对。
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言……你到底藏了多少事情。”
杨蜜咬著牙,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手心里,不知不觉中,再次布满了一层黏糊糊的油冷汗,把酸梅汤的玻璃杯捏得直打滑。
窗外的天色。
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泛起了一抹有些冰凉的鱼肚白。
村里的公鸡,开始在大平房后面,闷声打鸣。
“砰砰砰!”
王征宇导演那破锣般的公鸭嗓子,突然在走廊里疯狂地砸响。
那声音,带著点歇斯底里的亢奋。
“都起来!都给老子起来了!”
“古镇的录製,到此为止!”
大巴车那破烂的排气管。
在清晨的冷雾里,突突突地往外喷著带著机油焦味的黑烟。
呛得刚出门的鹿晗连连咳嗽,眼泪都熏出来了。
为了增加节目的野性和刺激感。
也是为了甩开那些已经在网上把林言老底扒得差不多的狂热粉丝。
王导这回,彻底拋弃了那些附庸风雅的温和环节。
大笔一挥。
直接拉著整个剧组转场。
直奔华夏广袤、极其荒凉的大西北!
准备在那里,开启一场硬核的荒漠戈壁穿越大戏。
保姆车门拉开。
陈赫吸著清鼻涕,大腿上昨天被抓出的血印子还在发痒。
他用指甲盖使劲抠了两下,抠掉一层白皮。
“老王,你丫这回是要带咱们去吃土啊?大西北,听著风沙就大,我这娇嫩的皮肤受不了啊。”
陈赫一边嘟囔,一边把手里那个吃了一半、干得掉渣的肉包子塞进嘴里。
王导戴著那个有些发霉的旧遮阳帽,咧著一嘴大黄牙,笑得很贱。
“大西北怎么了?这叫硬核求生!你们天天在古镇里吃香喝辣的,观眾都看腻了!”
他转头,目光不怀好意地扫向最后面。
“老林,你丫那细皮肉的,这回做好准备没?荒漠里可没有五星级酒店让你包场了!”
邓超在一旁一推陈赫,大嘴里哈著昨晚宿醉的酒气。
“怕个鸟,老林有他的直升机和重卡房车,去哪儿都是度假,老林,走著!”
林言把手往兜里一插。
拉低了鸭舌帽的帽檐。
他摸著兜里那部备用手机,硬邦邦的外壳硌著他的腿肉。
“走著。”
林言打了个哈欠,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谁不走谁是孙子。就怕到时候,王导你连叫救护车的钱都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