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方才架著穆国公劝说的官员面面相覷,手不自觉地鬆了几分。
穆国公僵在原地,嘴张著却发不出声音,像一条被拍上岸垂死的鱼。
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
“怎么?不死了?”
晏沉见他不动作,笑著偏了偏头。
“方才不是还说要隨令郎去死么?本王剑都借你了,又不动了?”
穆国公嘴唇剧烈哆嗦著,脸色煞白。
“你……你……”
……
与此同时,苏府。
金若急匆匆推门进来时,苏软正对著铜镜將最后一支髮簪插好。
“姑娘,不好了!”
金若嚇得脸色发白,“穆国公夫人带著穆世子夫人在前门上闹起来了!说是……说是要给穆世子报仇!”
苏软手上动作一顿,指尖在簪尾上停了一瞬,隨即不紧不慢地將簪子又往髮髻里推了推,这才转过身来。
“闹起来了?”
“是!”金若用力捶著手心,“穆国公夫人带了好些个打手,把咱们府门前堵得水泄不通,还……还骂得很难听。”
苏软“嗯”了一声,脸上倒没什么意外的神色,起身理了理裙摆。
“走吧,去看看。”
说罢抬步向外,金若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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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口,金刚和林业正一左一右守在门边,见她出来便齐齐抱拳行礼。
“姑娘。”
苏软朝他们招招手,待两人走到跟前,才压低声音交代他们。
“你们跟著我,待会儿见机行事。”
“如果有人对我动手,你们千万別拦著,但也別真让人打著我了。”
她有些心虚地顺了顺胳膊。
“我是真怕疼。”
金刚和林业懵懵地对视一眼,显然没明白苏软这是玩的什么路数。
林业嘴快,“姑娘,什么意思?不拦著,又不能让您挨著,那……”
金刚赶紧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堆出笑来朝苏软点头,“姑娘放心,属下明白,保证给您办得又响又妥!”
苏软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往外走。
出了二门,绕过影壁。
还没到府门前,便已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哭嚎和叫骂声,中间夹杂著街坊四邻围观的嘈杂低语。
苏府大门前早已乱了套。
十几个穿著穆国公府短褐的打手举著棍棒,跟苏府小廝在门槛外对峙成一团,棍棒交错著抵在一起,谁也不敢先动手,又谁都不肯先退。
苏母站在门內台阶上,气儿都还没喘匀,显然也是匆匆赶来的。
苏明霽站在她身侧半步处,一只手按在腰侧的刀柄上,下頜绷得死紧。
“让苏软那个毒妇出来!”
穆国公夫人髮髻散乱,几缕白髮从鬢角垂下来,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她眼眶赤红,此刻正尖著嗓子骂。
“我要她给我儿子偿命!”
她身后,晴蕊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正一手护著隆起的小腹,一手扯著帕子哭哭啼啼,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
苏母眉头拧了拧,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开口时声音还算客气。
“穆国公夫人,穆世子离世的消息我们都知道了,也劝您一句节哀,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总要往前看。”
“但您平白无故带著这么多人闹到我苏府门前,又是什么意思?”
“平白无故?”
穆国公夫人猛地转过头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苏母。
“你那好女儿,为了之前退亲的事怀恨在心,威逼我府中人给淮生下毒不算!又怂恿她那未婚夫婿入府虐杀!”
她声音拔高了八度,几乎是在尖叫。
“她该死!她苏软该死!”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退亲?哪个退亲?”
“就是苏家那二姑娘啊!你忘了?之前跟穆世子定过亲的,后来不知怎么就退了,转头就跟昭王定了婚约!”
“天爷啊!那这苏二姑娘也忒狠毒了吧?居然下这样的死手?”
“可不嘛!我听在穆国公府当差的远房侄子说,那尸体都没法看了!”
“嘖嘖嘖……瞧著挺標致一小姑娘,心肠怎地这样歹毒?”
议论声像滚水一样翻涌起来,一句句一声声,顺著风灌进苏府门內。
苏母的脸色彻底黑了。
“穆国公夫人,请你慎言!我家女儿不是你能这样红口白牙污衊的!”
“污衊?”
穆国公夫人冷笑了一声。
“我一个死了儿子的母亲,还有閒心跑到你苏府门前污衊她?”
说著转身,一把拽住晴蕊的胳膊,用力將人从身后拖到前面来。
“你来!你来说!”
晴蕊被她拽得一个踉蹌,慌忙护住肚子,眼泪顺著脸颊滚了下来。
“说!把你方才跟我说的那些话,当著眾人的面,再说一遍!”
穆国公夫人死死攥著她的胳膊,目光像两把刀子扎在她脸上。
晴蕊身子微微发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瞧著真是好不可怜。
“我……我……”
晴蕊垂著眼,不敢看门內的方向,更不敢看穆国公夫人那张扭曲的脸。
“快说!”
穆国公夫人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指甲掐得晴蕊痛呼了一声。
“是……是苏二姑娘……”
晴蕊终於开了口,声音虽小,但在场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前几日抓了我的父母,用他们的性命逼迫我……让我给世子下毒。”
人群又骚动起来。
“可……可我毕竟与世子夫妻一场,下了毒之后实在不忍心……”
晴蕊抽噎著,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就想倒回去给世子餵解药……结果……结果我亲眼看到……”
她猛地抬起手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肩膀剧烈地抖动著。
“是摄政王杀害了世子……”
话音落地,人群又炸开一片譁然。
“还真是昭王杀的?”
“那苏二姑娘威逼她下毒的事也是真的了?这……这也太狠了吧?”
“我就说那昭王不是什么好鸟!平日里就阴森森的,杀个人算什么?”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穆国公夫人趁机扬声朝眾人喊道,“你们都听见了!这就是人证!苏软那个毒妇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你们今天不把苏软交出来,我老婆子就撞死在苏府大门上!”
苏明霽压不住火,三两步衝到穆国公夫人面前,抬手直指向她。
“是非曲直难道就靠你们一张嘴胡说?有本事就拿出铁证来!”
“若真只凭一张嘴,那我还说亲眼看你杀人了呢!你就是凶手了?”
穆国公夫人被他这一通抢白噎了一下,隨即又梗著脖子吼了回去。
“你强词夺理!”
苏明霽火气上头,寸步不让地回敬。
“哎对,我还就强词夺理了!”
“怎么著?你一个外府夫人,带了十几个打手堵在我家门口,张嘴就往我妹妹身上泼脏水,还有理了?”
穆国公夫人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著正要还嘴,忽听门內一道声音。
“怎么了?”
眾人循声望去,便见苏软正从门里走出来,一身月白色素裙,衬得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像是刚从午睡中被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