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一愣，眼神发生细微变化，笑了笑：“只是我比较好奇罢了，既然如此，那就不多问，陈巡察加油。”
白无常消失不见。
待到黑白无常都不见后，陈澜看向何队：“见过白起？”
奇了怪了，白起去哪了？
“没有。”
陈澜点了点头，走到一边，打电话给顾千帆。
……
江海市，老城区。
风从清水河的水面上吹过来，带著一股泡了太久淤泥才有的腥气，裹著灰白色的雾气，在巷子里打著旋。
顾千帆蹲在一家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风衣的下摆被他折起来塞在膝盖下面，免得沾到地上那层黏糊糊的水渍。
他左手举著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右手正用指腹轻轻按压自己左眼尾的位置，对著镜面检查那一抹今天早上刚画的眼线有没有被雾气洇开。
“还行，没花。”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小圆镜收回风衣內袋，然后抬头看向巷子口的方向。
那里站著一个鬼。
白起站在巷子口的槐树下面，黑色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腰间那柄剑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冷光。
他的目光越过清水河黑沉沉的水面，落在对岸那片正在缓慢翻涌的雾气里，安静得像是融进了背景里。
顾千帆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並不存在的灰，走到白起身旁：“將军，对面的雾比早上又浓了。”
“嗯。”白起只应了一个字，目光没有离开河面。
顾千帆已经习惯了他的话少，也不在意，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些附在人身上的东西，没再往前走了。”
他说的“东西”，是赵军的执念。
从昨天下午开始，老城区里就出现了零星几个行为异常的人。
有的在巷子里来回走了十几个来回，脚步规整得像在列队。
有的蹲在路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一些歪歪扭扭的符號，顾千帆看了一眼，认出那是大篆写的“赵”字。
还有一个老大爷坐在自家门口，对著空气念了一整夜的什么，邻居早起听到他在念叨“赵国”两个字。
赵军执念在附身。
“它们不是没往前走。”白起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是在等。”
“等什么？”
“等封印完全鬆动。”白起的手搭在剑柄上，“赵巫死了，封印没了镇守者，那些执念正在重新凝聚，附在活人身上只是第一步，它们在等一个足够强的『信號』来激活下一步。”
顾千帆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管润唇膏，拧开盖子，对著抿了抿嘴唇，重新拧好放回去，动作一气呵成。
“那咱们就这么等著？”
白起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顾千帆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巷子深处，那间废弃的砖房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口沾著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粉末，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匆匆赶来，还没来得及清理。
他的脸色比顾千帆上次在照片里看到的苍白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正隔著十几步的距离看向白起。
张玄清。
“白起將军。”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这条安静得只剩风声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好久不见。”
白起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张玄清身后那片正在缓慢翻涌的灰白色雾气上，那里的雾气比別处更浓，边缘时不时有细碎的人形轮廓闪过。
顾千帆站在白起身后，同样看了过去，注意到了张玄清袖口那层细密的灰白色粉末，那是赵军执念的气息，浓度很高，像是刚从大量执念中穿行出来。
“张道长。”顾千帆先开了口，“那些附在活人身上的赵军执念，是你放出来的？”
张玄清的目光从白起身上移到他身上，打量了一瞬，没有否认。
“它们在找容身之处。”他的声音比上次在江海市茶楼里时沙哑了一些，“赵巫死了，封印没了，清水河底的执念失去了束缚，它们需要一个载体才能继续维持存在，不然就会慢慢消散。”
“所以你帮它们找载体？”
“我只是没有拦它们。”张玄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用手指轻轻掸掉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它们自己有意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巷子里安静了片刻。
白起开口了：“赵括在哪？”
“不知道。”张玄清的嘴角动了一下，“他还在沉睡，或者说，他还在等。”
“等什么？”
张玄清抬起头，看著白起：“等一个人来唤醒他。”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白起的目光已经移回了他的身后，落在那些翻涌的灰白色雾气上。
巷子深处的雾气里，那些细碎的人形轮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它们从砖房的裂缝里、从墙角的积水中、从下水道井盖的缝隙中缓缓渗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道道模糊的身影。
它们在靠近张玄清身后的方向。
顾千帆的手已经伸进了风衣內袋，指尖摸到了一张符纸的边角。
但他没有动，因为那些模糊的身影在距离张玄清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整整齐齐地站成两排，像一支等待命令的军队。
张玄清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身，露出身后那片正在缓慢凝聚的灰白色雾气。
“將军，”他说，“这些赵军残魂，不是来找你的，是来等你的。”
白起的目光落在那两排整齐的身影上。
它们没有五官，身形模糊，但站姿透著一股熟悉的气息，是两千多年前长平战场上那些赵军士兵在列队时才会有的姿態。
“它们要归营。”白起忽然开口。
张玄清没有反驳。
顾千帆站在旁边，听著这两个人的对话，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派来对付什么奇特的妖怪，没想到是被拉来打赵国的亡魂了。
他沉默了片刻，从风衣內袋里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是陈澜的未接来电，看了一眼时间，大概是三分钟前打过来的。
他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陈部长，”顾千帆开口，目光依然落在巷子深处那两排灰白色的身影上，“你猜我现在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