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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师站在法阵边缘,低头看著法阵中心。
    法阵中心,那个圆坑裂开了。
    裂缝从坑底延伸到地面,从地面延伸到洞壁,从洞壁延伸到洞顶。
    黑雾从裂缝中涌出来。
    黑得发亮,像墨汁,像深渊,像宇宙深处的虚空。
    黑雾在法阵上空凝聚,翻滚、扭曲、收缩、膨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著要出来。
    国师的眼睛亮了。
    他举起骨杖,杖头对准那团黑雾。
    “魔灵!我唤醒的你!你要听我的——”
    他的话没说完。
    黑雾中伸出一只手。
    不是人手。
    是雾凝成的,半透明的,黑得发亮。
    五指张开,像爪。
    那只手抓住了国师的脑袋。
    国师的眼睛瞪圆了。
    “不——”
    五指一收。
    咔嚓。
    骨裂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国师的脑袋碎了,像被踩碎的鸡蛋。
    黑雾从他碎裂的头颅里钻进去,像蚂蟥吸血一样,几秒钟就把他的身体吸乾了。
    国师的身体从皮肉到骨头,全化成了灰烬,落在地上,堆成一堆。
    只剩那件黑袍,还有那根骨杖。
    骨杖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杖头的珠子裂了,灰白色的光灭了。
    黑雾吞噬了国师之后,变得更浓了。
    它在法阵上空翻腾,像一条蛇在蜕皮,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那个东西。
    黑暗中亮起两点红光。
    那是它的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是野兽的、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眼睛。
    红光在洞穴中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洞口的方向。
    它感觉到了。
    外面有很多人。
    很多活人。
    它的意识从洞穴里蔓延出去,像触手一样,穿过石壁,穿过土层,穿过地面,抵达了平壤城。
    城里有二十几万人。
    它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身上扫过,像打量食物的野兽。
    高建武站在城墙上,扶著垛口,看著北郊方向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不知道祭坛那边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甦醒了。
    那个东西正在看著平壤城。
    正在看著他。
    他的后背发凉,汗毛竖起,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国师……你成功了?”
    没有回答。
    只有风。
    只有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高建武攥紧垛口,指节泛白。
    “一定成功的……一定……”
    他在自言自语,自己骗自己。
    地下洞穴里,黑雾中的红光闪了两下。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了。
    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是直接震在人的脑子里,这是精神波动。
    “你唤醒了我。”
    高建武的脑子里忽然冒出这句话。
    他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想说话,但嘴巴张不开。
    他想动,但手脚不听使唤。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別怕。我不会杀你。你唤醒了我,我欠你一次。”
    高建武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试著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你是谁?”
    “我是你唤醒的。你叫我魔灵。或者守护神。或者隨便什么。名字不重要。”
    “你……你能杀了韩青吗?”
    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丝玩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思考。
    “那个杀了渊盖苏文的人?那个身上有银光的人?”
    “对!就是他!”
    “我可以试试。但我需要恢復力量。你唤醒我的时候,只给了一万个祭品。这点力量,不够。”
    高建武的心沉了一下:“那……那怎么办?”
    魔灵的意识从他脑子里退了出去。
    它“看见”了平壤城。
    二十几万人。
    它“看见”了那些活人,那些血肉,那些它需要的“养料”。
    红光闪了两下。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不是对高建武说的,是对它自己说的。
    “先吃一点。恢復力量。然后去找那个人。”
    黑雾从裂缝中涌出,像决堤的水,涌出洞口,涌上山坡,涌向平壤城。
    夜色中,那片黑雾像一只巨大的手,从北郊伸过来,遮住了半边天。
    月光被遮住了。
    星光被遮住了。
    平壤城陷入了黑暗。
    城墙上,高建武抬头看著那片黑雾,腿软了,扶著垛口才没倒下去。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喊“关闭城门”,但声音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只能看著那片黑雾涌过来。
    看著它涌进城。
    看著它吞噬一切。
    ……
    黑雾涌进平壤城的时候,守城的士兵最先反应过来。
    城墙上有人大喊“什么东西”,有人往后退,有人举起刀朝黑雾砍去。
    刀砍进雾里,像砍进水里,拔出来的时候刀刃上沾了一层黑色的黏液,黏液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刀刃在几秒钟內就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一个士兵被黑雾笼罩了。
    他的身体在雾气中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他的嘴张开,想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的皮肤开始发黑,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掌、手腕、手臂。
    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在他身上扩散,所过之处,皮肉萎缩、骨头变脆。
    几秒钟。
    他就变成了一具乾尸。
    然后乾尸碎了,化成灰烬,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他旁边的士兵看见了这一幕,腿软了,转身就跑。
    “鬼!有鬼!”
    “快跑!快跑!”
    但跑得了吗?
    黑雾从城墙上涌下去,像潮水一样漫过街道。
    街道两边是民房,木头的,茅草顶的,一家挨一家。
    黑雾涌进第一间民房。
    屋里有一家五口,老两口、小两口、一个孩子。
    他们正在吃饭,桌上摆著几碗粥、一碟咸菜。
    老头子端著碗,粥还没送到嘴边,黑雾就涌进来了。
    他抬头,看见那片黑雾,碗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
    然后黑雾吞没了他。
    老妇人尖叫,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刮玻璃。
    年轻男人站起来,挡在女人和孩子前面,手里攥著一把菜刀,朝黑雾砍去。
    菜刀砍进雾里,拔出来的时候只剩刀柄了。他的手指被腐蚀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他没喊疼,因为他已经喊不出来了。
    黑雾吞没了所有人。
    几秒钟后,屋里只剩下几堆灰烬,还有桌上那几碗已经凉了的粥。
    黑雾涌出来,涌向下一间民房。
    街道上开始出现逃难的人。
    一个妇人抱著孩子,拼命地跑,跑得鞋掉了,光著脚踩在碎石子上,脚底磨破了,血糊了一地,但她没停。
    她的孩子在哭,哭得撕心裂肺,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能跑。
    她跑过了两条街,以为安全了,回头一看,黑雾就在身后不到十步远。
    她尖叫一声,跑得更快了。
    但黑雾比她快。
    它像一只巨大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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