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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建武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国师。”
    国师走到殿中央,骨杖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上,臣听说了辽东的事。”
    高建武连忙从王座上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到国师面前。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哀求的东西:“国师,韩青此人……非人力可敌。朕该怎么办?”
    国师没急著回答。
    他看著墙上那幅舆图,看著辽东城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殿內那些跪著的、站著的、瘫著的臣子。
    “王上说得对。韩青非人力可敌。”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三千破突厥,五千破瓦岗,一刀斩裴元庆,三刀斩宇文成都。如今又一刀斩渊盖苏文,一拳杀铁鉉,一人屠两万。这样的人,你们拿什么打?”
    没人说话。
    国师继续说:“臣听说,韩青身上有银白色的光,刀枪不入,箭矢不侵。那不是內劲,也不是普通的罡气。那是……超越凡人的力量。”
    高建武的手抖了一下:“超越凡人?”
    “对。”国师看著他,“王上,您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您派多少兵去,都是送死。您的將军们再勇猛,在他面前也撑不过一招。您的大军再多,也只是给他送战功。”
    高建武的脸色更白了。
    “那……那朕就只能等死?”
    国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只有高建武和近前的几个人能听见。
    “不。臣有一个办法。”
    高建武的眼睛亮了:“什么办法?”
    国师没直接回答。
    他转身,拄著骨杖,慢慢走到殿中央,面朝北边,那是平壤城深处、王宫地下的方向。
    “王上,您知不知道,咱们平壤城下面,埋著什么东西?”
    高建武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国师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跟地下的什么东西说话。
    “高句丽建国的时候,第一代国王用一万个活人血祭,封印了一个『东西』在地下。那个『东西』是高句丽的守护神,是上古魔灵,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殿內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瞪大了眼,嘴巴张著合不上。
    高建武的脸色变了又变:“守护神?朕怎么不知道?”
    “只有歷代国师知道,但没人敢提。”国师转过身,看著他,“唤醒魔灵,需要一万个活人的血。不是隨便的一万人,是战俘。大隋的战俘。三征高句丽时被俘的那些隋军將士,一直被关在战俘营里,一万多人,正好够用。”
    殿內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一万个活人?那也太……”
    “那些隋军俘虏关了好多年了,死了也就死了。”
    “可是唤醒魔灵,万一……”
    “万一什么?不唤醒魔灵,韩青杀进来,咱们全得死!”
    高建武抬起手,议论声停了。
    他看著国师,眼神里带著犹豫:“国师,那些俘虏……关了好多年了。朕答应过他们,等两国交好就放他们回去。”
    国师笑了。
    那笑容让高建武后背发凉。
    “王上,您放他们回去,韩青就不杀您了?”
    高建武没说话。
    “您不放他们,韩青也不会放过您。”国师的声音冷了下来,“您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等韩青打进来,他把您从王座上拖下来,一刀砍了您的脑袋,掛在城墙上。第二,献祭那一万俘虏,唤醒魔灵,让魔灵去杀韩青。”
    他顿了顿,骨杖往地上一顿。
    “王上,您选。”
    高建武的嘴唇哆嗦著。
    他看了看国师,又看了看那些臣子。
    金文肇低著头,李成嗣盯著地面,高惠真攥著刀柄,微微颤抖。
    没有人帮他说话。
    没有人敢。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行。”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行吧。”
    国师点了点头,转身往殿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丝笑容,诡异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但高建武没看见。
    他在低著头,手指在发抖。
    国师走出大殿,拄著骨杖,沿著长廊往北走。
    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稳。
    他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他活了一百多年,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魔灵。
    那是他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秘密。
    魔灵不是什么守护神,是一个灾厄,一个连上古先民都惧怕的邪物。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魔灵甦醒之后,他能从魔灵那里得到什么。
    力量。
    长生。
    或者更多。
    他是大萨满,他懂契约。
    唤醒魔灵的人,有资格向魔灵索取回报。
    他要在魔灵甦醒的那一刻,在它还没完全恢復力量的那一刻,强迫它签订契约。
    至於高建武?
    至於那一万俘虏?
    至於高句丽的死活?
    他不在乎。
    他活了一百多年了,什么国家、什么民族、什么君臣,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只要力量。
    他只要活著。
    永远活著。
    ……
    平壤城北郊,战俘营。
    这片营地建在高地上,四周是两人高的木柵栏,柵栏顶上削尖了,涂著黑漆。
    营门口站著两排高句丽士兵,手里举著长枪,枪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营地里面是一排排低矮的木屋,木屋的木板发黑了,有的地方甚至长出了蘑菇。
    屋顶的茅草烂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樑,木樑上掛著蛛网,蛛网上沾著灰。
    战俘们挤在木屋里,一个挨一个,连翻身的地方都没有。
    空气里瀰漫著屎尿的臭味、伤口的腐烂味、还有那种“活死人”特有的死气。
    地上铺著稻草,稻草已经发霉了,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尸体上。
    一个老人坐在木屋角落里。
    他六十来岁,瘦得皮包骨,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头髮全白了,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很久没洗过,打成了结。
    穿著一身破烂的隋军军服,军服上的顏色早就褪光了,只剩下一种灰濛濛的、像尘土一样的顏色。
    但他的眼神没老。
    浑浊的眼珠底下,还有光。
    他叫张勇,是第一批征高句丽时被俘的隋军將领,在战俘营里关了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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