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见韩青那一刀，但他看见了那片乌云被劈开。
阳光从裂缝中照下来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嘴笑了。
“韩青这小子……”他嘟囔了一句，转头看著城外那些正在集结的高句丽援军，“老子就知道，你死不了。”
城外的探子来报的时候，程咬金正在城墙上啃干饼。
“將军！高句丽三城援军正在合围！兵力至少十万！是咱们留守兵力的十倍！”
程咬金把干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十倍的敌人？就这？”
“將军，咱们只有五千人，守城还行，要是他们强攻——”
“那就让他们攻。”程咬金把干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渣，“韩將军说了，守城。他回来之前，城不能丟。”
他转身看著城墙上的士兵。
“兄弟们！韩將军在石城山打雷！咱们在辽东城也不能怂！城外有十万高句丽人想进城，你们说，让不让他们进来？”
“不让！”几千人齐声喊道。
“这就对了。”程咬金把宣花斧扛在肩上，咧嘴笑了，“让他们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杀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
庙里的废墟中，黑齿巫师瘫坐在地上。
他的天谴骨刺碎了。
不是韩青捏碎的，是在韩青劈开云层的那一刻，骨刺上的暗红色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碎成几截。
骨刺顶端那颗“天眼”炸开了，化成黑烟消散。
黑齿巫师低头看著地上碎裂的骨刺，又抬头看著站在废墟中间的韩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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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连雷云都斩了。
他还有什么做不到？
他活了上百年，自以为掌握了天道的秘密，以为自己是规则的掌控者。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规则在绝对力量面前，什么都不是。
韩青不是“变数”。
变数还在规则之內，只是不可预测。
韩青是“规则之外”。
天道管不了他，因果算不了他，命运安排不了他。
他是真正的、彻底的、无可阻挡的。
黑齿巫师从地上爬起来。
不是站起来，是爬。
手脚並用地爬到韩青脚边，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梆梆响。
“韩將军……老夫错了……老夫不该跟你作对……”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你饶老夫一命……老夫什么都答应你……”
韩青低头看著他。
“解除李元霸的诅咒。”
黑齿巫师猛地抬起头。
他以为韩青会杀他，以为韩青会提更苛刻的条件，比如让他归顺大隋、交出所有巫术秘密、甚至自废修为。
没想到只是解咒？
“解……解了你就放我走？”
韩青没回答。
黑齿巫师咬了咬牙。
他没有选择。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庙堂深处，从倒塌的神像底下翻出一个木箱子。
箱子是铁木做的，上面刻满了符文，锁扣上贴著一张泛黄的符纸。
他撕掉符纸，打开箱子。
里面全是法器，骨铃、符纸、黑香、陶罐，还有些韩青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黑齿巫师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面前。
他的手在抖，但动作很快。
“把他带进来。”他说，“外面那个光头。”
韩青转身走出庙堂。
李元霸靠在墙根上，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黑得像墨汁，脖子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元霸。”韩青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李元霸的睫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老大……?”
“解咒。进去。”
韩青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半拖半抱地弄进庙里。
李元霸的身体轻得不像话，不是瘦，是力气被抽空了之后的那种轻，像一具空壳。
黑齿巫师看见李元霸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诅咒已经深入骨髓了。
再晚半天，神仙都救不回来。
“让他坐这儿。”黑齿巫师指了指面前的地面。
韩青把李元霸放下来，让他盘腿坐著。
李元霸的头垂著，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黑齿巫师盘腿坐在他对面，拿起骨铃，摇了一下。
叮——
铃声不大，但很清脆，像冬天踩碎冰面的声音。
他摇第二下。
第三下。
节奏很慢，一下接一下，像心跳。
然后他点燃了黑香。
香头冒出绿色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那种冷冰冰的、看著就让人后背发凉的绿。
烟从香头升起来，但没往上飘。
它往下沉，像水一样，在地面上流淌。
绿烟顺著地面爬到李元霸身上，缠住他的手腕、脚踝、脖子。
黑齿巫师嘴里开始念咒。
声音很低，很急促，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討价还价。
李元霸身上的黑色纹路开始变化。
不再蔓延了。
它们在收缩，从四肢向胸口匯聚，像退潮的海水。
黑色纹路退过的地方，皮肤恢復了正常的顏色，但苍白得像纸，没有血色。
那些黑色纹路匯成一股，最后在李元霸胸口上方凝聚成一团拳头大的黑雾。
黑雾悬在半空中，慢慢旋转。
雾里有东西，扭曲的脸，张著嘴，像是在嚎叫，但听不见声音。
黑齿巫师伸手，五指张开，对著那团黑雾。
他的手在抖，额头上全是汗，脸上的皱纹像被什么东西扯得更深了。
“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那团黑雾晃了一下。
又晃了一下。
然后它从李元霸身上剥离了，像撕下一层皮。
李元霸闷哼一声，身体往前一歪，但韩青扶住了他。
那团黑雾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被黑齿巫师引向旁边的一个陶罐。
罐口不大，拳头大小。
黑雾挣扎著往里钻，像是在抗拒，但那股吸力太大了，它挣不脱。
最后，“噗”的一声，整团黑雾被吸进了陶罐。
黑齿巫师迅速盖上盖子，从桌上拿起一张符纸，贴在盖子上面。
符纸碰到罐子的瞬间，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然后灭了。
李元霸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睛不再是那种浑浊的、快熄灭的样子了。
亮了。
虽然还很虚弱，但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