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顾长根伸手掀开板车上的厚布,满满一车新鲜猪肉映入眼帘,眾人这才恍然大悟。
不等女生们开口说话,顾长根直接將地上的一块布铺开,把板车上的猪肉全都搬到布上,对著几人简单直白地比划,嘴里吐出两个字:“肉,吃。”
女生惊诧地確认:“你是要把这些猪肉全都分给我们吃?”
顾长根再次点头示意。在一眾女生震惊诧异的目光里,他转身拉起板车,快步匆匆离去,没等眾人反应过来,身影就已经跑远了。
几个女生站在原地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感慨万千。
当初第一个掏钱接济顾长根的女生轻声开口:“他这是特意来报恩的。”
眾人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当初我们隨手帮了他一把,如今他竟送来这么多猪肉回赠。”
“没想到这年头,就傻子,都懂得知恩图报。”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恭王府门口的守卫,还有路过的行人与过往学子。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辅仁大学里传开了,傻子知恩图报送猪肉的故事人人皆知。
就连学校的授课老师,都在公开课上將这件事当作美德案例讲述宣讲。此事传开后,反倒让辅仁大学的名声愈发响亮,不少准备报考大学的学子爭相报名,附近街坊的家长,也常常把这个故事讲给自家孩子听,教导后辈要心怀善意、懂得感恩。
华夏本就崇尚仁义礼智信的传统美德,学子们能善待一位普通人,足以见得学校育人底蕴深厚、师风品行端正,也更让旁人对这所学府心生敬佩。
顾长根离开恭王府后,寻了处僻静无人的角落,心念一动,直接把木板车收进了隨身空间。
收拾妥当,他慢悠悠朝著天桥方向走去。天桥一带各式小吃琳琅满目,勾得顾长根心底一阵念想,暗自打定主意,等过两日便把顾大妮四姐妹也带来,一起尝尝这儿的各色吃食。
他边走边逛,不多时便停在一处戏法摊子前。摊主正在表演经典的三仙归洞,这行当最讲究眼力与手速。顾长根顺势蹲在人群里,跟著旁人一起猜几只瓷碗下藏著几颗小球。
明明亲眼看著第一个碗里只放了一颗球,可掀开碗盖,里面竟实实在在躺著三颗。顾长根看得忍不住抬手鼓掌。他虽隱约瞧出几分门道,但这位老者的手速实在太快,还极会利用人的视觉盲区,著实有真本事。
顾长根看得兴起,隨手摸出一块大洋,轻轻往桌上一放,连声叫好。
表演戏法的老张头见他出手阔绰,当即对著顾长根拱手道谢。顾长根也礼貌地拱手回礼,安心蹲在一旁继续看戏。
就在场面热闹祥和之时,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大步走了过来,径直站到戏法摊桌前,抬脚狠狠踩在桌沿上,语气蛮横囂张:
“老张头,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
这位表演戏法的老者正是老张头,他望著眼前凶神恶煞的刀疤脸,满脸无奈地哀求:
“我实在没剩下什么钱,今日才刚开张,还没挣几个铜板呢。”
刀疤脸压根不听辩解,抬脚猛地就將木桌一脚掀翻,碗碟小球滚落一地。他瞪著老张头,恶狠狠地呵斥:
“我来收你保护费,那是看得起你!还敢跟我推三阻四,信不信我直接打断你的腿!”
周围围观的百姓见状,个个嚇得连忙往后躲闪,生怕惹祸上身,瞬间散开一大片。
唯独顾长根依旧安安稳稳蹲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那刀疤脸好似压根没把一旁的顾长根放在眼里,只顾对著老张头破口大骂。骂够了,他上前一把揪住老张头的衣领,蛮横地逼迫道:
“今天要么立马交钱,要么捲铺盖滚蛋,以后別想再在天桥这儿摆摊混饭吃!”
老张头被揪得身子发颤,满脸惶恐,连忙低声恳求:
“您行行好,再宽限我几日,我凑齐了,一定把这个月的保护费给您补上!”
这时,顾长根猛地站起身来,当场把刀疤脸嚇了一跳。
刀疤脸上下打量著顾长根壮实健硕的身形,面色一沉,冷声问道:“你想干什么?难不成要替这老张头出头?”
顾长根连忙连连摆手,一脸隨和:“不是不是,我跟他压根不认识,就是过来瞧戏法的。”
说著,他还主动走上前,殷勤地帮刀疤脸理了理衣襟,又拍了拍他裤腿上的尘土,陪著笑道:“您忙您的,別管我,您继续。”
周围围观的百姓本以为突然站出一位打抱不平的好汉,没料到竟是个胆小怕事的怂人,一时间眾人眼里都透著鄙夷,纷纷投去不屑的目光。
顾长根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眼神,心里暗自腹誹:你们有本事倒是上前出头,光会盯著我看有什么用。
刀疤脸见顾长根这副懦弱圆滑的模样,顿时放下心来,转头看向老张头,嗤笑一声:“老张头,瞧见没,没人敢替你出头,老老实实交钱吧。”
老张头嚇得浑身发紧,连忙把方才摆摊挣来的钱都摆到桌上,惶恐说道:“东霸天大爷,我今天就挣了这么点,全都给您了,您行行好,通融一下行不行?”
桌上只有一块大洋,外加零散几张法幣,刀疤脸扫了一眼,满脸嫌弃:“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
就在这时,顾长根悄无声息凑了上来,故作好奇开口:“这些还不够交保护费吗?”
他突然凑近,又把刀疤脸惊得一哆嗦。刀疤脸当即破口大骂:“王八蛋,你凑过来干什么?”
顾长根依旧面带笑意,不急不缓问道:“敢问这位爷,他每个月保护费是多少?”
刀疤脸冷哼一声,傲气说道:“十个大洋!”
顾长根故作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嗓门洪亮,震得刀疤脸耳朵都嗡嗡作响:“什么?要十个大洋?”
刀疤脸脸色瞬间阴冷下来,瞪著他质问道:“你故意在这找事是不是?”
“哪能啊。”顾长根笑著摆了摆手,“我就是看老人家一把年纪摆摊討生活实在不容易,剩下的九个大洋,我替他出了。”
话音落下,他隨手从兜里摸出九个大洋,整齐摆在桌面上。
刀疤脸见他真金白银拿出钱来,也不好再刁难老张头,语气缓和了几分:“行啊,倒是看不出,你还挺有同情心。”
顾长根淡淡一笑:“没办法,我这人天生心肠软,见不得旁人遭难受苦。”
“好好好,有钱就一切都好说。”刀疤脸敛了敛戾气,转头看向老张头,“算你运气好,有人替你补齐了保护费,在这儿继续摆摊演你的戏法吧。”
说罢,刀疤脸眼神阴惻惻地瞟了顾长根一眼,心底不知打著什么算盘。
顾长根全然没把他的异样目光放在心上,转头看向老张根,示意道:“老人家,接著演吧。”
老张头满脸感激,对著顾长根连连道谢:“多谢小兄弟仗义相助啊。”
顾长根摆了摆手隨口道:“不用客气,再说也不是我的钱。”
老张头听得一愣,满脸疑惑:“小兄弟,你说什么?”
顾长根连忙打了个哈哈,赶紧改口:“没什么没什么,你只管安心做生意,接著演戏法,我还想再看几眼。”
老张头定了定神,重重点头:“好!既然小兄弟爱看,那我今天就给大伙露一手压箱底的绝活!”
顾长根一听有绝活可看,立刻来了兴致,睁大眼睛紧紧盯著摊子。
只见老张头双手翻飞,几只瓷碗在他手中快速挪动,快得几乎拉出残影,手法玄妙莫测。顾长根看得连连拍手叫好,神色十分投入。
另一边,刀疤脸转身继续在天桥沿街挨家挨户收取保护费,等走到僻静处,打算把从老张头和其他几个摊位收来的大洋和法幣装进腰间钱袋时,伸手一摸,顿时脸色大变——腰间沉甸甸的钱袋竟空空如也,里面的所有钱財不翼而飞了。
他当即怒目圆睁,扯著嗓子大吼:“谁他娘的偷了我的钱袋子?!”
这话一出,周围路人嚇得纷纷往后避让,个个避之不及,生怕被蛮不讲理的刀疤脸无端怀疑,惹上一身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