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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出发?”
    吕布问。
    董卓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三日之后。”
    “三日?”
    李傕的眉头皱了一下。
    “尚父,三日……会不会太仓促了?”
    “不仓促。”
    董卓摇了摇头。
    “再拖下去,消息走漏,刘衍就会加强西面的防守。”
    “必须趁刘衍还没反应过来,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喝了一口。
    粥是凉的,他皱了皱眉,咽了下去。
    “诸位,下去准备吧。”
    “三日之后卯时,全军在城西校场集结。”
    “辰时,开城门,西撤。”
    “喏!”
    眾人齐齐抱拳。
    董卓摆了摆手,眾人鱼贯而出。
    厅中只剩下董卓和李儒。
    董卓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脸上的横肉鬆弛下来,显得苍老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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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优——”
    “尚父。”
    “你说,刘衍那个竖子……会追吗?”
    李儒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会。”
    “他一定会!”
    董卓睁开眼,看著李儒:
    “所以,我安排张济、樊稠率步卒断后……”
    李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这两人,跟了尚父二十余年,忠心耿耿。若让他们断后——”
    他顿了顿:
    “他们不会降。”
    董卓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张济、樊稠……”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跟了我二十年,到头来,还要让他们去送死。”
    “尚父——”
    李儒的声音低了下去:
    “若能保全尚父,他们的牺牲,就值得。”
    董卓靠在椅背重新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
    初平十三年九月十九日,卯时。
    天色熹微,长安城西的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四万余军士,加上战马、民夫、官员、家眷、车马、輜重……
    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咒骂,有人在祈祷。
    更多的人沉默著,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那扇紧闭的城门。
    他们要走了。
    离开这座他们守了两年多的城池,向西,向凉州。
    但所有人都知道——
    此去,生死未卜。
    董卓站在城门楼上,手扶著城垛,目光扫过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秋风吹起他那件猩红色的锦袍,將他肥胖的身躯裹得更显臃肿。
    他的脸色很差。
    这几个月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梦见刘衍骑著那匹黑马,手持天龙破城戟,衝进他的太师府——
    然后他就醒了。
    醒了之后,再也睡不著。
    “尚父。”
    李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辰到了。”
    董卓轻轻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下城门楼。
    辰时。
    “嘎吱——轰!”
    城门缓缓打开。
    吊桥放下,砸在护城河对岸,激起一片尘土。
    李傕骑在马上,手持长矛,目光扫过身后那一万西凉铁骑。
    这些人是董卓麾下最精锐的骑兵,跟著董卓征战西凉多年,个个都是百战老兵。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没有战意,只有茫然。
    “出发。”
    李傕没有废话,只说了两个字。
    一万西凉铁骑鱼贯而出,马蹄踏在吊桥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出了城门,大军沿著渭水北岸的官道,缓缓推进。
    身后,是董卓的中军、吕布的五千并州狼骑,以及装载著金银、粮草、家眷的数百辆輜重车。
    最后,是张济、樊稠率一万步卒殿后。
    四万余人,加上数百辆輜重车,队伍绵延十余里,在关中的平原上缓缓向西蠕动。
    长安城头。
    几个留守的老卒站在城墙上,看著那支远去的队伍,沉默了很久。
    “走了……”
    一个老兵低声说了一句,语气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惆悵。
    “走了好。”
    另一个老兵蹲在城垛后面。
    “走了,就不用打仗了。”
    ……
    辰时三刻,郿坞。
    刘衍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就醒了,躺在榻上,听著窗外传来的风声。
    秋风吹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睁著眼睛,看著头顶的房梁。
    脑海中,各种念头在转——
    长安的粮草还能撑多久?
    董卓会不会弃城西逃?
    关东诸侯会不会趁机来犯?
    这几个月来,他每天都会想这些问题。
    想了一遍又一遍。
    “大王。”
    门外传来陈到的声音。
    刘衍坐起身。
    “何事?”
    “斥候急报。”
    刘衍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么早的急报——
    他披上外衣,走出房门。
    陈到站在门外,手里拿著一份文书。
    “长安那边有动静了。”
    刘衍接过文书,展开。
    目光扫过那些字跡,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看著陈到:
    “传令下去,巳时,议事厅议事。”
    “喏。”
    谋士们来得很快。
    戏志才、郭嘉、贾詡,几乎同时到达。
    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相似的表情——
    不惊讶,但意外。
    “董卓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戏志才捋著鬍鬚,率先开口。
    郭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在指间转了两圈。
    “九月十九,卯时集结,辰时出城。这个时间节点——”
    他把铜钱在案上一敲。
    “出乎意料。”
    “这说明董卓身边——”
    戏志才抬起头,看著刘衍。
    “有能人。”
    “李儒。”
    贾詡说出了这个名字:
    “李儒此人,智谋过人,心狠手辣。”
    戏志才捋著鬍鬚,眉头微皱:
    “他劝董卓西撤,是觉得我军来不及调兵拦截。”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郭嘉將铜钱收入袖中,走到舆图前。
    “他算的是『来不及』。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先一步截断了西撤的路线。”
    刘衍点了点头。
    李儒,董卓的女婿,也是他最重要的谋士。
    原歷史轨跡中,此人献计鴆杀少帝、迁都长安、火烧洛阳,每一计都狠辣至极。
    但可惜——
    他看了一眼戏志才、郭嘉,又看了一眼贾詡,嘴角微微勾起。
    他遇到的是组团的这三人。
    “李儒的才能,本王心里大概有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但不管他多有本事,董卓这条路——”
    他的目光扫过厅中眾人。
    “走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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